沈恪直接被弄哭了,那些黑色的触手再次探了出来。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白越,然后又和之前一样,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弹开,像墨水滴进了清水,慢慢地洇开。
可这一次,白越没有无视它们。
他伸出手,抓住了一条从沈恪肩侧探出的触手,缓缓捋动。
“白——”沈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已经完全变了,“白越——停下!”
白越没有听他的。他没有停,指尖沿着触手背面的纹路轻轻刮过,引得沈恪啼哭连连。
随着猛地绷紧的身躯,他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那些触手在那一瞬间全部探了出来,缠绕上了白越,像是要把他也拖进那片白光里。
白越没有躲。
那些触手缠绕上他的皮肤,留下黑色的、像是被灼烧过的痕迹。可白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宝宝好棒。”他吻着沈恪颤抖的眼睑,“和以前一样厉害。”
沈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已经分不清时间和空间了。
他能看到的只有白越的脸,能听到的只有白越的声音,以及……白越的存在。
沈恪忽然感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脸上。他睁开眼,看见白越在流鼻血。
鲜红的血涌了出来,滴在沈恪的脸颊上,沿着泪痕滑下去,像红色的眼泪。
“白越,你流鼻血了……”
“没关系。”白越随意地擦掉,声音温柔,“太久没见宝宝了,太激动了。”
他将沈恪抱了起来,走回了洗漱间。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沈恪的意识顷刻间就断了片,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宝宝,”白越咬着沈恪的耳垂,“你看。”
他示意沈恪看向对面。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半身镜。
可镜子里只有白越一个人,没有自己。
沈恪盯着那片空白。
他站的位置,应该是白越怀里,锁骨贴着白越的下巴,肩膀被白越的手臂环着。可镜子里那一片是空的,只有白越身后的窗帘,窗帘褶皱的阴影,和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那片空白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他已经病逝了,是本不应该再存在的、连一面镜子都映不出身影的鬼。
沈恪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白越,”沈恪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我真的不能……”
“不能什么?”
白越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沈恪,看着他的眼泪,以及他脸上的茫然,忽地笑出了声。
“宝宝,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白越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宝宝离开了我五年。从你死后,到今天,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五年。一千四百多天。”
他开始动了。
“宝宝知道这有多久吗?你以为我还会在意除你以外的其他东西吗?”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喘,可依旧是温柔又耐心。
“你知道我有多想听你说话吗?可这一千多天里我只能在梦里听到你的回音。”
他的手指掐住沈恪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宝宝,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让我知道你是真的,好不好?”
沈恪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话都是苍白的,所以的拒绝都显得徒劳。
白越等了他五年,疯了五年,已经不打算再正常了。
是不是活人,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此时的他只想被白越需要,想被爱。
“白越。”沈恪抬起头,捧住白越的脸,拇指擦过他脸上的血与泪,“我不走了。”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了。”
白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宝宝要说话算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恪的额头。
“不然我会疯的。“
***
厨房的料理台上,沈恪像块煎饼一样被白大厨颠来颠去,整个人都被锅里的热气熏得迷迷糊糊。隐约中,他竟产生了一种沈恪是天,沈恪是地,白越上天又入地的错觉。
此刻的白大厨正一手握着炒锅的手柄,自在惬意地颠着勺,另一手则从锅边上剐出白油,递送到了沈恪的嘴边。
白越一个大调查几乎要给他避的税全部查了出来。即便这样,沈恪也舍不得离开,只简单指责了他几句。可白越倒像是被偏爱的终究是有恃无恐,把锅颠飞了,菜全部都落在了桌面上泛起一摊一摊的油渍。
沈恪想骂他,又怕自己一开口,发出的不是骂声,是别的什么声音。更怕自己真骂了,白越回笑得更开心,说着“宝宝骂人都好听”的没谱的话,缠着让他多骂几句,再让自己打他一巴掌。
“宝宝在想什么?”
随着忽如其来的加重,沈恪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白越的手立刻伸过来,覆在他额头上,轻轻揉着。
“抱歉宝宝,”白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还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餍足,“我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说着抱歉,却丝毫没收敛,反倒更过分了。
沈恪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膝盖蹭得发红。
“你、你就是故意的…”
“嗯,”白越坦然承认,声音含混,“宝宝好聪明,要给聪明宝宝一点奖励。”
有话是鼓到热肠,在力的作用下沈恪几乎要骂人了。
痛苦太过痛苦,快乐濒临阈值。
突如其来的痉挛过后,是雪下的淅淅沥沥,来得突然,热气腾腾。
沈恪哭着道歉说自己厨艺太差,控制不好,以至于油还会溅到桌上。白大厨表现得毫不在意,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像是为了挽回损失一般,颠勺颠得更起劲了,引得沈恪惊呼着说着够了够了,油被倒得太多了。
“多一点,才能入味。”
白大厨是如此回复的。
沈恪:“……”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种神秘逻辑。
白大厨炒了一锅爆米花,锅盖子顶不住,爆米花和花生油全都漏了出来,四处乱飞,打在墙上,溅在桌面上。
白越从柔软的桌面上拾起了两颗爆米花塞进了沈恪的嘴里。
“宝宝尝尝,很甜。”
沈恪迷蒙地看了一眼,乖乖张嘴吃了进去。
白越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抱住了沈恪。
“好吃吗?”
沈恪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点点头。
“还要吗?”
沈恪看了一眼合不拢的锅盖与四处飞溅的爆米花,与狼藉的厨房,摇了摇头,没过多久,又点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不想吃爆米花了。
太甜了,甜得他心里腻得发慌。
白越笑得一双狐狸眼眯了起来,问他确认好了是不是想再吃一锅爆米花。
沈恪闭了闭眼,良久,伸出双手挽住了白越的脖颈,将他拉了下来,在耳廓处啄了一口。
“还要。”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要明天了,也不要以后。
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