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秦九心头一动,“是详细的建造图吗?”
村正点头。继续道:“你得找懂行的师傅,把你要修何物、如何建、建多大、用何料、如何与地势相合,都需要绘于纸上,成一套完整的图样。然后,持图前往外城都水部申报。”
“都水部?”
“正是,咱们这凡与水相关之事——修堤、挖渠、建码头、引水,都归外城都水部管。”
村正只知需向外城都水部申报。
其实像修建渠道这类工程,步骤是向都水步申报并获取批准。接着再往上受内城工部—水部司审核,工程规模越大、牵涉越广,审批越严。只有得官方许可,方可动工。
秦九暗暗记下,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也在情理之中,海岸工程本就关乎民生,管控自是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她总结道,“我需先请匠师绘出详图,再送都水部审批,得批文之后,方可动工?”
“正是这个理。”村正见她听明白了,神色稍缓,“拿到了批文,必须依图而建。而且建造过程中,还会有都水部会派人查验,不得擅自更改。”
秦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审批虽费时费力,但一旦获批,她的工程就是“官方认可”,将来可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叔指点。”她真心实意地道谢,“那我便先去寻匠师绘图。不知附近可有擅画水利图样的师傅?”
村正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寻常建屋搭棚,王掌墨便可。但引水渠、水车一类工程,还得去外城营造坊寻那几位老匠人。他们曾接官家水利差事,应是懂行。只是请他们画图,费用不低。”
“无妨。”秦九爽快地说,“只要图样合规可行,费用倒不是问题。”
村正无奈摇摇头,觉得这丫头最近是不是钱多了没处花,给自己找事做。随她折腾,反正这事成不了,修水渠哪有那么容易。
………
傍晚时分,内城议事殿。
楚承霄刚批阅完文书,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城主”陆渊在殿外低声禀报,“影已归来,在外候见。”
“让他进来。”楚承霄放下朱笔。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单膝跪于案前三尺。
来人一身灰褐劲装,面容普通,正是鲸息卫中以隐匿和刺探见长的密探。
“城主。”他低声道“属下奉命监视海沙村秦九,前来禀报。”
“讲。”楚承霄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
“此女在城外东街经营粥铺,名‘秦记’,生意兴旺,供不应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油纸包,双手呈上。
陆渊接过,展开后竟是一块深褐油亮、纹理紧实的肉干。
“此为秦九近日所售肉干。”影继续道,“秦九在海沙村建有一肉脯作坊。”
楚承霄拈起一块,触感微润而紧实:“作坊运作如何?”
“每日由其雇工向村中渔户收购大量鲜鱼,不论种类品相。鲜鱼送入作坊,挂于木架后,便锁门离去。次日开门,架上唯见此等肉干。除挂鱼、取肉外,作坊门窗紧闭,外人不得入。”
“你可曾潜入查探?”楚承霄语气温和,却暗藏审视。
“属下恐惊扰目标,未敢擅入。” 影低头答道。
楚承霄微微颔首,并未责备。
他将肉干凑近鼻端,清香扑鼻,竟勾起几分食欲。
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影低垂的头顶“你尝过?”。
影身形微僵,头垂得更低:“为验其无毒无害,兼探其味,属下……尝过。”
见城主并无怒意,他稍顿,又补充道:“其形、其味,确与上等猪肉干无异,甚至更为鲜美。然其原料确为海鱼无疑。”
影继续禀报:“此肉干每日限量一百五十块,售价仅五十铜币,引发外城轰动,百姓争相抢购。”
听闻其售卖手法与此前解毒药剂如出一辙,楚承霄紧锁的眉头稍展,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冰湖初融。
垂首跪地的影心中微诧。他极少见到城主露出这般神色。
见城主兴致颇高,他壮着胆子又添了一句:“铺前日日排成长龙,人潮汹涌,一度堵塞街巷……连城防军亦不得不前来疏导。次日,便传出‘秘制肉干,惊动城防军’的传言,反倒令其声名更盛。”
楚承霄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陆渊立于一旁,静静听着密探汇报,再看向越来越和颜悦色的城主。
他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对那平日寡言的影刮目相看: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一套,平时成不声不响,难道是在装模作样。
片刻后,楚承霄笑意敛去,温和吩咐:“继续监视,留意她与何人往来。”
“是!”影应声答道,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