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烟雨锁西湖。
断桥边的柳丝抽了新绿,沾着濛濛细雨垂在碧波上,晕开浅浅涟漪。画舫轻摇穿雨帘,舫内古筝泠泠,混着女子软语,揉进这江南的温柔里,绵密得化不开。
沈清晏支肘靠在雕花木窗旁,指尖捻着一朵白海棠,花瓣凝着雨珠,莹润如她眼下的泪痣。她是江南沈家独女,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世家嫡女的矜贵里,藏着几分不被拘束的灵动,爱逐山水,喜品诗词,活成了这江南烟雨里,最鲜活的一抹色。
“清晏,莫靠窗边,仔细淋了雨染风寒。”沈老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宠溺的责备,伸手便要替她拢窗。
清晏回头笑眼弯弯,将海棠递到他面前:“爹爹你看,这海棠配着烟雨,才是江南的模样。”
沈老爷无奈摇头,接过花递给侍女,只叹她顽劣。清晏吐舌,复又转眸望向外头,目光掠过桥上撑伞的游人,最终定格在断桥一端的柳树下。
那里立着个青衫少年,未撑伞,任由细雨打湿衣袂与墨发。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隽,眉眼间裹着几分疏离,却又掩不住骨子里的沉稳,与周遭赏春的熙攘格格不入,仿佛这漫天烟雨,都只为他一人落。
他手中握柄合着的折扇,垂在身侧,目光望向湖面,周身绕着淡淡的孤寂,竟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清晏看怔了。她见过江南无数温文的世家公子,却从未见这般模样的人——冷冽里藏着温柔,孤傲中带着挺拔,像雪山之巅的青松,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少年似是有所察觉,缓缓抬眼,隔着雨帘、碧波,望向她的画舫。
四目相撞的刹那,清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眼,脸颊烫得厉害,指尖攥紧了海棠,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十六年的安稳岁月里,她从未有过这般悸动,像小鹿撞心,像春风拂柳,像西湖的水,漾开了心底一池涟漪。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探究里掺着几分柔意,而后唇角微勾,朝着她的方向,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