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桂子飘香,巷陌间、湖堤上,处处都裹着清甜的桂香,沈府的庭院里,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落了满地,清晏绣嫁衣的窗前,也凝着淡淡的香。
嫁衣的绣样已近尾声,红绸上的海棠荷莲栩栩如生,针脚里缠的都是她的欢喜,只是近来绣着绣着,指尖总会顿住——阿玦来的次数渐少,即便赴约,眼底也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偶有失神,望向北方的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
那日酉时,清晏依旧提着亲手做的桂花糕去苏堤,柳荫下的青石凳空着,往日里阿玦总会早到片刻,今日却迟迟不见身影。风卷着桂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捏着食盒的指尖微微发紧,从夕阳西斜等到暮色四合,湖面上的画舫都熄了灯,那抹熟悉的青衫,终究未出现。
云袖陪在一旁,轻声劝:“小姐,许是公子有事耽搁了,咱们先回府吧。”
清晏摇头,目光仍凝着苏堤的尽头,声音轻得像风:“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便等到了月上柳梢,直到夜露沾湿了鬓发,才见一道仓促的青衫身影穿过夜色而来,阿玦的衣袍微乱,墨发松垮,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都覆着一层难掩的焦灼。
“清晏,抱歉,来晚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桂瓣,指尖却微微发颤,触到她脸颊时,竟带着一丝凉意。
清晏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头揪紧,将桂花糕递给他,轻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你近来总是这般疲惫。”
阿玦接过食盒,却未打开,只是攥在掌心,沉默了片刻,才抬眼望她,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痛楚与不舍:“清晏,我……怕是要离江南一段时日。”
清晏的心跳骤然一沉,指尖攥紧了绣帕:“要走?去哪里?何时回来?”一连串的问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京华。”阿玦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家中出了急事,必须即刻回去。至于归期……我不知。”
京华,那是他从未与她细说的远方,是他偶尔凝望的方向,清晏心头的不安愈盛,却还是强压着,抬眼望他:“那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的话落,阿玦的眼眶骤然泛红,他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清晏,等我,等我处理完京华的事,定以十里红妆来娶你,定不负你,定不负这江南的约。”
“我信你。”清晏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枝香混着淡淡的风尘气,泪水悄悄漫上眼眶,沾湿了他的青衫,“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江南,守着沈府,守着咱们的小院,守着你。”
“好。”阿玦只吐出一个字,便再发不出声音,只是抱着她,在桂香满溢的夜色里,久久不肯松开。
那夜,他们走了很久,从苏堤到断桥,从湖岸到巷口,话很少,却总牵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彼此唯一的慰藉。阿玦说,京华的路,或许难走,但他定会拼尽全力,早日归来;清晏说,无论前路多险,她的心意不变,等他回来,共守江南。
他送她到沈府朱门前,从颈间解下一枚龙纹玉佩,玉质温润,纹路精致,与他赠她的那枚墨玉云纹佩竟是一对。“这枚玉佩,你收着。”他将玉佩塞到她手中,指尖摩挲着玉面的龙纹,“它护我多年,如今赠予你,替我陪着你,见它如见我。”
清晏将两枚玉佩并在一起,紧紧攥在掌心,泪水滴在玉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你也带着我的念想,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