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福伯匆匆赶来,神色激动:“小姐,好消息!三司会审有了进展,魏忠熬不住酷刑,招供了!他说构陷沈家是皇上的旨意,只因皇上忌惮沈家在江南的声望,又疑心沈家与北朔有私,便让他与靖远侯联手,先以牵机引损沈家女眷,再伪造通敌密信,抄斩沈家满门!还招出了皇上多年来重用宦官、敛财谋私的诸多罪状!”
清晏的指尖猛地一颤,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皇上亲口下的旨意!果然是他!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为了一己之私,竟草菅人命,构陷忠良!
恨意滔天,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还有吗?靖远侯招供了吗?”
“靖远侯还在硬扛,可魏忠的供词已白纸黑字,还有账册、人证为证,他翻不了天了!”福伯顿了顿,又道,“谢世子传来消息,说京中御史台诸位御史皆愿联名上奏,请求皇上为沈家翻案,还说北朔已陈兵边境,若皇上不翻案,便会以‘助忠良雪冤’为名,挥师南下。”
谢临洲的动作,竟这般快。清晏心底微暖,却也知晓,北朔陈兵,终究是为了大曜的江山,而非单纯为了帮她报仇。可即便如此,她也感激,感激他给了她一把,刺向皇上的利刃。
“告诉谢世子,我知晓了。”清晏沉声道,“让他按兵不动,待京中局势再乱一些,再作打算。还有,让沈家旧部密切关注天牢动向,谨防皇上杀人灭口,保住魏忠的性命,他是指证皇上的关键。”
“属下遵命!”福伯快步离去。
清晏蹲下身,慢慢拾起地上的瓷瓶碎片,指尖被划破,鲜血滴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她看着那抹鲜红,眼底的决绝愈发浓重。
魏忠招供,御史联名,北朔陈兵,京华风起。如今的局势,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超出了皇上与萧玦的预料。这盘棋,早已不是她一人的复仇棋,而是牵扯到大曜、北朔,牵扯到朝堂上下的天下棋。
而她,沈清晏,便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入夜,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听闻魏忠招供,气急攻心,卧病在床,朝事皆由萧玦暂代。消息一出,京中更是人心惶惶,无人知晓,这风雨飘摇的大曜江山,终将走向何方。
七皇子府的书房,萧玦看着手中的急报,眼底无半分波澜。魏忠招供,父皇卧病,御史联名,北朔陈兵,这一切的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棋局之中。
从清晏入京华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她的复仇之路,终将掀起惊涛骇浪。他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早已暗中布局——放任她递密信,放任御史弹劾,放任魏忠招供,甚至暗中联络御史台,默许北朔陈兵。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帝位,他要的,是借清晏的复仇,扳倒父皇的旧势力,扳倒魏忠与靖远侯,扫清他登帝路上的所有障碍,而后,再以“为沈家翻案,安抚民心”为名,顺理成章地登上九五之尊。
至于清晏,他会护她,会为沈家翻案,会给她无上的荣宠,会将她留在身边,一生一世。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怨他,他也会用余生,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萧玦抬手,抚上胸口的海棠玉簪,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温柔。清晏,等我,等我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我便给你一切,包括你想要的公道,想要的荣宠,想要的……我。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抚平;有些恨意,永远无法消散;而有些棋局,一旦落子,便再也无法回头,终究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京华的风雨,越来越烈,金銮殿上的龙椅,摇摇欲坠。而西院的清晏,正借着夜色,与谢临洲的人密谈,她的眼底,只有复仇的火光,与那冰冷的决绝。
这场由复仇掀起的朝堂风暴,终究会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无人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