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渡呆坐在座位上,目送对方大步走到门口,带着怒气撩起门帘,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一直紧绷躁动的神经,随着门帘在空中荡了又荡,渐渐偃旗息鼓,恢复如初。
他呆坐良久,一点点塌下腰,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他拿起筷子开始摆弄面前的拔丝苹果。冷掉的糖壳硬邦邦的,他用筷子一点点去凿,好不容易费了一番力气凿下一块残缺不全的果肉,余光瞥见旁边桌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更有人朝他指了指,顿时心生恼怒,撂下筷子走了。
出门后,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面前路过的每一个人、远处等待过马路的人群,他的目光胡乱追随着每一个身影。直到绿灯亮起,人群开始移动,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期盼,一个刚被自己冷嘲热讽过的人,会好脾气地站在门口等他。
他像丢了魂一般,被人群拥着穿过马路,来到熙攘的街上。周遭不时有人撞到他,他也毫无反应。
“帅哥,我们超市在做促销活动,肉类半价,蔬果八五折,有兴趣进来看看呀。”
季渡停住脚步,翻看不知何时塞进手里的打折单,这才想起今天出门的目的。
如果他哥没来,如果他没一时冲动说出那些话,此刻他本该满载而归,和郑骞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在超市门口徘徊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进去。正值午饭后,店里人不算多,收银员撑着脑袋昏昏欲睡。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家里缺什么,只好照着打折单上的商品,在各个区漫无目的地逛着。
路过蔬菜区时,见土豆比附近超市便宜不少,卖相也不错,便拿塑料袋装了五六个。
他提着袋子,抬头找称重的地方。眼睛却像装了自动锁定,一眼望见了几米外的郑骞。下一秒腿比脑子快,连退几步,躲到了旁边的货架后面。
他平复着过快的心跳,隔着货架上瓶罐之间的缝隙去看郑骞。对方在荔枝摊前挑挑拣拣,停了很久,看了眼价格,推着车走了。
季渡在货架前挪了两步,换了几个角度,都再看不见郑骞的身影,悻悻地收回目光。
旁边一直闷头摆货的员工,在补完最后一瓶沐浴露后,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两眼,推着车快步走了。
季渡对着一整面的洗护产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偷东西的吧?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看也不看地按下接听,微恼道:“又打电话干什么?”
“啥?我最近有给你打过吗?”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季渡一时没听出来是谁。他看了眼备注,语气恢复正常:“没什么,我还以为是我哥,怎么了?”
那人吊儿郎当道:“没怎么啊,就是想着咱俩好久没联系了,给你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
“……”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还行。”季渡应着,见郑骞往生鲜区去,也跟着转移阵地,一路寻找着新的掩体,始终保持在自己能看见对方、却不被发现的距离。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法,诶,你现在是不是在你爸公司干呢?”
“不然呢?”季渡被对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吵得脑子疼,不耐烦道:“常聃,你有事就直说,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嘿,轻易不给你打电话,好不容易打一通就这态度?”
“……我现在忙着呢,挂了。”
“别挂啊。”常聃清了清嗓子,终于说起了正事,“那什么,我前几天跟人打赌输了,那人要走你一辆车。你说个价,我赔给你。”
“哦,”季渡研究着沐浴露背面的成分表,随口问道:“他要的哪辆?”
去年退圈时,有不少人出高价收他的车。他那时舍不得,再加上心里还存着几分念想,就一辆都没卖,全都放进常聃的车库里先保管着。
可真回来上了两个月班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赛车生涯是彻底结束了。后来再有人来问,他便直接推给常聃,让他看着处理。
只要对方是真心爱车,价钱多少无所谓。他心里想,自己无法回去,就让那些车替他继续跑着,也算另一种方式的重返赛场。
只是赛车更新迭代太快,他那七八辆车里,挑来选去,能改的也就两三辆了。
“……”对面突然一阵喧哗,尖叫声、口哨声混成一片,盖过了常聃的回答。
季渡隐约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车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什么?”
”……田”
“听不清,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行。”常聃不知道和谁说了几句话,过了半分钟,背景噪音小了不少,“现在能听清了吗?”
“到底是哪一辆?”
“就那辆丰田。”
季渡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闭着眼忍了又忍,压才下骂人的冲动,问道:“已经给他了?”
还没。”常聃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搬出免责声明,“当时可是你说任我处置的,别现在玩不起了要反悔。”
“我当时是这样说的吗?!”季渡咬着牙,“我明明说的是除了这辆不能动,其他都随你便。你当时满口说好,结果问都不问就直接给别人了?还是给了以后才来告诉我!”
常聃被他一嗓子吼懵了,小声嘀咕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他自知理亏,又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是想着你都退圈这么久了,那车本身底子就一般,这么多年勉强改了几次,现在好多零件都适配不上,跟堆废铁也差不了多少……”
“再不好那也是我的第一辆车!”季渡厉声道。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烦躁地压低声音:“你让他换一辆,随便哪辆都行。”
“这辆是比赛前就说好的,而且明天人家就要过来提车了……”
“让他换!”
常聃是真慌了,他从没见过季渡气成这样,连忙应道:“行行行,我去跟他说。实在不行我多出点钱再给你买回来。”说完心虚地挂了电话。
季渡看着结束的通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今天出门就没一件事是顺心的,一个两个都上赶着给他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