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这一摔直接摔成植物人了,睡这么久都不醒。”常聃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在床边坐下,又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渡问:“我头怎么回事?”
常聃挑眉:“你就不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季渡脑子里乱糟糟的,努力回想:“我记得昨天我们在酒吧喝酒,然后……”
“然后你喝太多,急性肠胃炎疼晕了,我送你来的医院。”
“那我的头?”
常聃心虚地咳了声:“我扶你的时候,没注意到地上有东西,失手把你摔了,头……撞桌角上,磕了道口子。”
季渡神情呆滞,“多长的口子?深不深?缝针了吗?”
“没缝针。”常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不严重,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你拍照了吗?”
“……昨晚我魂都差点吓飞,哪还顾得上给你拍照?”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既然醒了,记得给你朋友发条消息报平安。昨晚可给人家担心坏了。”
话音刚落,常聃就见季渡像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僵住——短短几秒,对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个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连过敏起疹子都没这么快。
常聃捂住胸口:“你这又是怎么了?可别再吓我了。”
“我饿了。”季渡顶着个大红脸,扭头对他说。
常聃对他忽然转换话题感到诧异,上下扫了几眼,总觉得他状态有些反常,顿了顿,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盛华酒店的馄饨,要两份。”
常聃抽了抽嘴角,“那地方开过去要二十分钟。”
“现在去正好。”
“你还能再讲究点吗?楼下二十的馄饨又不是不能吃。”常聃吐槽道,见季渡态度坚定,不是在开玩笑,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现在你是爷我是孙子,我的任务就是好吃好喝地伺候你。那你要喝什么?琼浆玉露行吗?”
“不用,桌上有水。”
常聃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时,嘴里还念叨着:“要不是你现在有病,我一秒都不想让你多待。”
确定人已经走远,季渡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窘迫。他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
如果不是常聃提起,他都快忘了自己昨晚醉酒后丢了多大的人——仗着喝醉半夜骚扰人这种事,竟然是自己能干出来的?
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哪怕只有零星片段,仔细回忆起来,也足够让他尴尬得无地自容。还不如昨晚晕过去就别再醒了,这样至少不用面对郑骞。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提示音,季渡抬头看向桌上的手机。隔着段距离,他看不清屏幕的内容,心底却涌上强烈的预感。
会不会是他发来的?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他抬起扎着针头的手,输液管被牵动得微微晃悠。他小心护着手腕,俯身探过病床,把手机够了过来。
他咬着下唇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瞳孔一亮。置顶的小熊发来三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一个简短的字:“嗯?”
他点开对话框翻看另外两条消息:一条是凌晨三点发来的,问他到医院了没有;另一条是早上七点,让他醒了之后回个消息。
心头一阵酸意上涌,他反复翻看着这三条消息,随后举起手机,拍下自己头上缠着绷带的模样,还特意把挂着吊水的手也拍进去。细致检查一遍后,点了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是胃疼吗?怎么头缠上绷带了?
季渡打字。
-不小心撞到桌角了。
-很严重吗?
季渡垂下眼眸,拨出了视频通话。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几乎秒接,屏幕微微卡顿一瞬,omega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清醒时和醉酒时到底不一样。他见对方没开口,只是一直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摩挲着额头的绷带。
郑骞将季渡细细打量一番后,问道:“医生怎么说?”
“胃疼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头……撞了个口子。医生说不是很严重,但我怕会留疤。”
郑骞听完后认真想了想:“那你得吃点清淡的,粥或者面食。蒸蛋羹也可以,补充营养。”
“好。”季渡留意到郑骞身上穿的是训练服,背景里还有小孩跑来跑去,惊奇问道:“你是在上课吗?”
“没有,现在是大课间。”
“哦哦,这样。”
话音落下,两人一同陷入沉默。
明明只是一线屏幕相隔,无声的氛围却如潮水般悄然弥漫开来。
说起来,这还是自从上次分开后,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的交谈——没人不冷静,也没人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