訢唚刚把头上的那一团蝴蝶揪下,现在头发有些凌乱。她慢悠悠地把左边刘海别在耳后,朝那个正在刨土的男婴抬起下巴:“喏,就那个小男孩。”
【检测到玩家易星生命值和精神值正在严重下跌!】
“怎么会?!”伏眼皮猛地一跳。
那个男婴正把头深深埋进土里,双手疯狂地扒着泥土往自己头和脖子上盖,像一具被操纵的躯壳。
“喂!那小孩!”
伏一个箭步冲上前,刚把易星从坑里扯出一半,易星竟借力转身,一脚狠踹在他脸上,趁机又要扑回坑中。伏再次伸手,却被易星以一股惊人的怪力甩开,紧接着小腿骨又是一阵剧痛。
“停!”尘鸣辉的身影切进两人之间,隔开了伏伸出的手,“他已经被感染了,你碰他你也会被感染,身体会腐烂。”
“你怎么知道?”伏质问道。
尘鸣辉指了指太阳穴,说道:“这系统不就是这么搞吗?动动脑子。”
伏僵硬地抬起头,目光钉在尘鸣辉脸上,困惑里压着绝望:“可是,那还能怎么办,他看着才不到一岁!”
“记住,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你没必要担心别人。”他微微倾身,“如果你先前不睡觉,而是看好这个孩子,那他也不至于被感染,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果你去抓蝴蝶了,那现在就可以收集到足够的蝴蝶翅膀,进行下一个任务,他也可能不会被感染。”
硬凑出一长串话后,尘鸣辉板正地挺直腰杆,差点没绷住脸上那点正经。
“我认为,就算是系统里不清楚是不是真实有生命的蝴蝶,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我不愿亲手埋葬它们的自由,这肯定也不是它们的本意。如果可以,它们肯定也不想待在这里。”伏这两句话像两颗精准的炮弹,直接轰在了尘鸣辉脸上。
“……啊?”尘鸣辉被这两炮轰得不轻,但他还是试图理解伏想表达的意思。他怀疑自己可能听不懂人话了。
他失败了。
这伏说的什么跟什么?
“你是神经病吗?大文化人啊。”尘鸣辉终于放弃了沟通的可能,第一次开口骂人,“我看你就像个傻子!这是游戏不是现实!”
伏用力捏了一把土,紧紧攥着土块,指尖泛白。
他垂着头,盯着掌心里那把被捏碎的土。
尘鸣辉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这是游戏不是现实。
游戏。
呵。
易星在坑里挣扎的样子是游戏?那双疯狂扒土的手是游戏?那个不到一岁、还不知道什么叫“游戏”的孩子,现在被系统判定为感染,就该被扔在那儿等死?
这全是游戏?
伏的指节又收紧了几分,碎土和砂砾硌得他掌心肉生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那口气。
尘鸣辉说得对,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游戏规则,我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套什么“蝴蝶的自由”在别人听来就是疯话。
但如果连在这个破游戏里都要学会对这种事视而不见,那我和外面那些对现实麻木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土渣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还是没松手,攥着剩下的那点土,指节发颤。
不甘心。
我只能攥着这把土,什么都做不了吗?
……
“你如果真的不要命,”尘鸣辉语气冷漠,指向易星身上的蝴蝶,“那你就陪着它们,在这被你认为是有苦衷的蝴蝶当成食物啃食吧。”
话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太中二了,真是来到副本什么样的人都见得到。
顺着手指望去,易星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诡异的青黑斑痕。几只蝴蝶落在他静止的身躯上,进行着无声的啃噬。
伏还没缓过神,就见劣极冲了过去。
劣极一巴掌拍开落在易星脸上的蝴蝶,紧接着挥手驱赶易星身上的蝶群。
“别愣着!”他头也不回地喊,“把这些东西弄走!”
訢唚愣了一下,和那对姐妹花对视一眼,下一秒便冲了上去。她们手忙脚乱地学着劣极的动作驱赶蝴蝶。
蝴蝶被惊飞,在混乱中被扯落翅膀。
【玩家易星生命值正在急剧下降,他很可能要没了哦~】
【蝴蝶翅膀收集进度(76/80)】
【剩余时间45:38】
“快来帮忙。”劣极看了一眼尘鸣辉两人。
“你们没听到系统说的吗?”伏的声音劈开了嘈杂声,“他都要死了,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伏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劣极他们的动作:打易星、扇蝴蝶、蝴蝶翅膀碎成光斑。
这明明就是在收集蝴蝶翅膀,不让我起疑心才这么做!
我很像傻子吗?
他眼眶发红,嘶喊着从地上爬起来:“你们怎么能利用那孩子去抓蝴蝶?!”
他一咬牙冲过去,将男婴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劣极转过头,盯着他,嘲讽的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被他憋回去了。
伏被这沉默激得手臂一紧,将男婴搂得更牢。
“这小孩是你命吗?”劣极两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伏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进伏的怀里,把男婴捞了过来。
伏怀里一空,他愣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