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墙壁模糊不清,他的眼睛已经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了。光滑的瓷砖墙面在余光里融成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天花板的灯光连成一片惨白的反光光带,刺得他眼眶发酸,可他不敢眨眼。
风越来越大,灌进耳朵里变成尖锐的呼啸声。劣极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像是隔了好几扇木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能是身后那群人在追,也可能是幻听了。那个声音像幽灵般忽远忽近,有时像烯烃的,有时又像爷爷的。
“劣极,小极,你跑什么?”
“不听话是吧,今晚不许吃饭了!我限你三秒内赶紧滚回来,不然别想回这个家!”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形,原本界限分明的瓷砖缝隙开始扭曲,砖块一块块鼓起来,它们缓缓连成一个小坡,又在劣极踩上去的瞬间恢复原状。
他不知道这是走廊真的在扭曲,还是脑子已经开始出问题了。但没时间想这些,他只能跑得更快,保不准下一秒就栽地上。
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团紫红色的光晕,伴随着烯烃的声音,上一秒闪到左边,下一秒又闪到右前方。
两边的墙正在往中间挤压,他被夹在一个越来越窄的缝隙里。
这也是幻觉吗?
劣极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每次吸气都像只吸了一点,丢失的那些卡在嗓子和胸口之间,死活下不去,每次都不够。
我这是要死了吗?
劣极小时候烯烃也像今天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带着所有人一起指责他。就好像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活着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所有人都说他是累赘,是拖油瓶,是废物。
他不想去想这些,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得越来越多。小时候的记忆通通找过来,疯狂地砸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只能不停地跑。
心脏跳得还是那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一样。
他拼了命地跑,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狂奔。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条阴间走廊吞掉了。
眼前突然黑了。
“醒醒。”一道淡淡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谁?
“劣极。”
劣极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到季缘汀正紧紧拽着他的手套。
“你脸色很差。”季缘汀松手,别过头去,“我出来后就见你站在这发抖,浑身散凉气。”
劣极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等心跳慢慢平复后,还有些惊魂未定:“繁荒死了?”
“不出问题一定是他。”季缘汀转过身背对着他,“地里的花长出来了,那边全是心脏。”
劣极看过去,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清调子:“不确定她会不会选重复的人,今晚她如果还去找你,你就去敲无限的门。”
“无限技能很有用?”季缘汀转头。
“史诗级加强版无敌技能,简直专门为这个副本打造的。”劣极勾起唇,“不过我觉得要先轮一遍再说重复的事。”
他一脸得意:“我打算让老太太自己进梦境受罚,不出问题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代入她?”季缘汀问。
劣极扬起眉,理直气壮地蹦出一句:“NPC和玩家有生殖隔离。”
“系统趴你耳朵边说的?”季缘汀笑出声。
劣极:“敢赌吗?玩家肯定不会代入,一万积分来不来?”
季缘汀:“活不起了?”
劣极:“对,就是活不起。看我们这么熟悉的份上,你愿意资助面前无敌霹雳帅炸天的人一万积分吗?”
季缘汀:“谁不想给一个善良可爱灵动且千年难得一遇的女孩两万积分?”
劣极:“这人在哪?”
季缘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劣极:“人生法则,不跟坐地起价的人讲道理。”
季缘汀:“你什么时候讲道理了?”
劣极:“你看你现在就要讲道理,你这是在戏耍我!”
季缘汀:“到底谁耍谁?”
劣极轻笑一声,一个华丽转身躲过她挥过来的拳头,朝花坊门口走去:“猜猜今天吃什么吧。”
“人生法则第二条,”季缘汀学着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不跟习惯跑路的人一般见识。”
劣极回头:“为了我们坚不可摧的友谊,可万万不能这样啊!”
季缘汀哼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那说明我这条有用。”
劣极抬起胳膊拽了拽手套,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像整条胳膊被人从肩膀那活活扯下来,疼得他眼前发黑、手指僵硬。那条胳膊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他下意识去按那条胳膊,手刚碰上袖子,指尖就陷进一团软塌塌的肉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袖子底下黏糊糊的异样,湿冷的凉意贴着肩膀往小臂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