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谈起了公事,佳音知道该尽女主人的礼数,得寻出些话题同罗醒云聊聊,即便是寻不出来,随便讲讲天气也是该当的。
可是她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金边的盘子和高脚杯闪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疼。她试着开口,却发现声音堵在嗓子里根本出不了口,她也压根儿不敢看向罗醒云那个方向,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斜对面灼人的视线,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她吓坏了,只好低着头用筷子在碗里拨着,一粒,两粒......米粒在筷尖下滚来滚去,就是送不到唇边 。
罗醒云如何能忍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安我也请了,婶婶我也叫了,你还待如何?先去探望三婶,那是我罗家的家教!
她愤然偏头,想从丈夫那里讨一点公道,却发现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小婶婶,眼神痴怔,魂不守舍!
罗醒云看得心头火起——她便美得叫你这样不自重吗?你叔叔可就在上首坐着呢!
连罗醒云都能看得出来不正常,季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个侄子本来城府就深,自己又历练他许多年,可他今日目光频频失焦,甚至连筷子都拿不稳,是什么事情教他如此失态?
电光火石间,季鸣猛然想起了维祯养在小公寓里的那个东洋女人。怪不得他当日就觉得那个女人十分面善,当时没有过细想,此刻才突然明白过来她像得是谁。
好啊,佳音!良琴!
很好!!
季鸣面上纹丝未动,甚至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都未曾减退分毫。他从容地夹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去薄壳,蘸了点琥珀色的酱汁,递到佳音唇边。
佳音此刻哪里有什么胃口。可虾仁已送到嘴边,他眼里含着笑,那笑意却深不见底,让她心尖莫名一颤。不及细想,她已轻轻张口,将那微凉的虾仁含了进去。
季鸣何曾做过这样动手伺候人的事情,这虾教他剥成一团乱,倒叫蘸料滚得透透的。可这浓油赤酱也遮不住的腥味差点教佳音压不住腹中的翻涌。她强忍不适,好不容易才吞下去,他又剥好第二只喂到嘴边。
"好吃么?"他的拇指抚过她唇角,将溢出的酱汁缓缓抹开,神情专注地像是在擦拭他那些珍藏的古玩。
佳音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她颤动的睫毛扫到紧绷的颈线,在这般注视下,她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实在对不住,"她倏地站起身,朝着维祯夫妇的方向勉强欠了欠身,细声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容我上去歇歇。改日……改日再请二位过来叙话。"
季鸣还未及开口,维祯却已“霍"地站了起来,动作之急,带得身后的椅子都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既然……婶婶身体有恙,"那“婶婶"二字,像是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来,干涩无比,“那我们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佳音什么也顾不得了,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上了楼。一进卧房便扑到面盆前,胃里翻江倒海般地痉挛着,她拼命呕吐,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小萤将她半扶半抱着挪到榻上,轻声问道:"怎么样?"这几天,她也快绷到极点了,端杯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着,"廷宴少爷他,没说什么吧?"
佳音轻轻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她倒宁愿廷宴当场揭穿这一切,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实在教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