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冷笑:“巧言令色,砌词狡辩!你若没有不满,为何天人规定二十二岁成亲,你公然违抗?天人要女子好好学习,你偏偏要叫女儿不做作业,做女红,你处处和天人对着干,还不知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文母也不哭了,文秀见她被吓住了,才温声道:“我知道叔母家被抄后,家计艰难,但天人留我们一命,已是莫大的恩德,若还心存怨怼,处处与她作对……叔母以为天人是好脾气的?”
文母惶恐,拉住文秀的手:“好姑娘,你告诉叔母,你是不是在衙门听到什么风声了?天人要拿我们开刀了?”
文秀脸色冷淡:“叔母为何看不清形势?不是天人容不下我们,而是您的行为,是在自绝与天人。
“天人从不在乎我们,我们这几家豪强,壮丁钱粮都被接收,一点威胁也没有,若肯好好生活,也能过得不错,您看雍家,雍家女儿雍良如今是少数民族事务部部长,位同九卿,多风光?雍氏的几个女儿,数理化也都不错。李氏更是和天人合开了李氏烤肉,日赚斗金。”
“我们文氏呢?本就人丁单薄,您和阿兄还时不时说些酸话,生怕天人记不住你们!”
文母连都白了,之前她是被没收了家产,丈夫也因为鱼肉乡里被判了死刑,就有点破罐破摔。
现在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一条命。
但还是不服气,嗫嚅道:“侄女,难道你也赞成天人的婚姻政策吗?二十二岁成亲,那都是老姑娘了!我让文贞早点嫁人,也是为了她啊,怎么连你也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文秀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讽刺一笑:“叔母若贞为了阿妹好,何不自家去那李家小郎君面前自荐?若这桩婚事成了,李家郎君定会庇护阿妹。兴许李家郎君就喜欢年纪大得,会疼人呢?”
“你,你!”
文母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还有点理亏,有点心虚。
她以为文秀不知道自己派人去找李福了,毕竟是文秀的议亲对象,自己这样做,说出去不好听。
因此也不敢对她说什么重话。
文秀继续道:“叔母若想作死,我不拦着,只是千万别带着阿妹,也别连累了我。以后再让我知道您收文贞的月俸,哪怕一钱,我也只能大义灭亲,告到部长处,让她来处置了。否则,身为女子事务部干员,自家都苛待女子,我这个官也不要当了。”
文母见她说得坚决,也知她真干得出来,只能讪讪道:“我知道了。”
文秀走后,她才捶胸顿足哭起来:“造孽呀,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邻居听到动静,再次来看热闹,这次却无论她们怎么安慰打探,文母都不说原因。
只一味哭被处死的丈夫,哭自己命苦。
邻居们顿觉无趣,各自找了理由离去。
文贞也跟着文秀走了,留在家里少不得又挨一顿骂。
可她觉得,她已经不能做得更好了。
事实上,这个家是她在担起责任,而母亲和兄长却不愿意出让一家之主的权力。
她自己也性格懦弱,既然如此,还是让兄长撑起来吧。
她不管啦!
小姐妹热烈地讨论起即将修好的职工宿舍。
文秀道:“听说有套房呢,如果两个员工是亲人,可以申请住在一起,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
文秀刚刚大展神威,但她还是不确定妹妹的心意,万一她还想在家住,也没关系。
那她可以和女子事务部部长一起住,那也是为年轻女子,就是周慧。
听说她还是县令独女呢,都要出来自己住,文秀领着这些优秀的同龄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文贞用力点头:“我和阿姊一起住。”
阿姊说的没错,只有自己更好了,才能反哺家里。
日日和母亲兄长缠磨,只会让一家人都陷入深渊。
她现在才挣二十石,等她再教一门课,月俸就翻倍了,四十石的月俸,足够奉养母亲了。
*
梓潼郡涪县,李氏的所有未出嫁小姐,都被叫来王氏的花厅。
之前王氏的婢女挨个去知会,让她们今天聚在这里,一起出城去金龙寺,替深陷敌营的李福祈福。
一辆辆马车驶入院中,小姐们在侍女的服侍下登车。
一架马车坐三四个人,略有些拥挤,李娥蹙眉道:“我父已经去赎福兄了,为何还要我们去祈福,路程遥远,天气又冷……”
她今年十一岁,还没订亲,因为是他父亲深入敌境去赎李福,她父亲也毛了很大风险,因此她最有理由不满。
其他几人都没说话,面面相觑,还是李福的庶妹劝道:“我知道阿妹担心父亲,王夫人也是关心则乱,妹妹多担待些吧。”
李娥待要反唇相讥,又怕话说得太过分传到王夫人耳中,讥讽道:“我哪有阿姊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