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说身上的铃铛,确实只有一只。姜令迟疑地拿出铃铛,即将递给叶望舒的前一刻,又缩回了手。
“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
见她没有动作,叶望舒催促:“都这样了,你留着它做什么?让你未来丈夫误会吗?”
误会什么?什么误会?这一枚小小的铃铛能误会什么?等等,这好像是一只凤铃。
那么龙铃在哪呢。
姜令看着叶望舒从衣袖里拿出一枚铃铛,亮闪闪的,像是第一天买下那样崭新,和姜令第一次掏出来的那枚小垃圾一样的铃铛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望舒嘲道:“需要合上对对看吗?”
好难猜啊。
姜令脑袋嗡的一下,感觉事情变得相当棘手。
「看啊,我明明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照姜令对自己的了解,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收下这种东西。
姜令心想:她果然不适合当坏人。
那点怒火顿时像泄气皮球一样瘪下去了。
手上的铃铛登时像火球一样烫手,姜令讷讷地递给叶望舒,又听见他说:“并非我小气,这两只铃铛是我母亲的遗物。你留着它,也没什么好处。”
姜令的呼吸开始忽长忽短。
她想,要么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不好么?他看起来也接受了。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彻底对自己失望了,根本不在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这件事还可以成为谈资——你在哪一刻感觉到曾经喜欢过的人烂掉了什么的。说出去就一笑了之。
说不定,相比于被狗咬一顿之后,又得到狗一枚无关紧要的抱歉,他也更希望事情保持现在这样的结局呢?
最后,姜令心烦意乱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键清空,抬头看着叶望舒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
叶望舒眨了一下眼睛,转瞬泪珠盈睫,整个世界都像浸在海水里。他狼狈地抬手擦过脸颊,咬牙道:“你真是可恶。”
永远以自己为中心,做什么事都是自顾自地做,想一出是一出。
她觉得喜欢,就毫不犹豫地将心掏出来;觉得烦,就毫不犹豫地掀翻桌子;觉得自己有错,就毫不犹豫地道歉。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迟早也要被她玩死的。
一颗泪掉在地上,没有溅起半点水花,它像粒砂石一样,硌在两人中间。也像一道模糊的界限,渗入砖石,逐渐消失了。
姜令觉得他有点人机分离的意思,好像本不想哭,身体却擅自作主哭了。看起来真有两分可怜。
她心里还蛮有些愧疚的,认为自己要为他的眼泪负一份责任。
姜令拿了帕子,想说你擦擦吧,却见他的泪水像断线的串珠一样落着,好像真是很伤心。
按照姜令的社会经验,这时候应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她的注意力先被叶望舒转移了。
她沉默片刻,诚实道:“你眼泪好多。”
像下雨一样。
叶望舒:“……”
这还是姜令在他脸上第一次看到类似“无语”的表情。他无言沉默片刻,接过帕子擦了泪,平复呼吸后,便收起来。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修长的手指卷起帕子,那张帕子就不见了。姜令上下打量他的手,还有他的脸,视线仿佛要把人灼出两个洞。
察觉到她的目光,叶望舒略疑惑地“嗯”了一声。
姜令疑惑:“你不还给我吗?”
叶望舒垂眸看过来,抽了一张帕子给她,姜令接过一看,不明所以,“我要你的帕子干嘛?”
在干嘛?强制进行帕子间的同态复仇吗?
叶望舒:“那你还我。”
他昳丽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几分湿意,眼睫一蔟一簇地拢着,那两汪琥珀色的湖更加透亮,哪怕面无波澜,语气生硬,吐露的话语也全像是示弱般。
仿佛再受一次打击,就遁进旁边的树里,和这根光秃秃的枯树杆融为一体,最后萎靡下去。
姜令心想:嗯,对面刚失恋呢。
让让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