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我真的会把你当弟弟，不相信即使你长大了、变强了，我依然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需要用伪装、用示弱来反复确认，来绑住我。”

余九泊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孩童的皮囊，看到了其下那个惶恐不安的灵魂，“这才是你最让我失望的地方。不是欺骗本身，而是……你不信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孟晁洲哑口无言。内心那个成年灵魂在疯狂叫嚣着辩解，诉说着更深的执念：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要只当他的弟弟！他要对方属于他！

但执念被压下，孩童的外表下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看着孟晁洲又开始掉眼泪，余九泊心头那点火气早就被泪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跟一个外表还是孩子的家伙计较这些，似乎也没有意义。更何况师父的预言还没解决，自己又总会对他心软。

这个麻烦，他恐怕是甩不掉了。

他有些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师兄师姐他们呢？都没事吧？”

“嗯，”孟晁洲连忙点头，小声回答，“他们都没事，阵法是谢薄语找到办法破掉的。”

余九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揉了揉额角，瞥了一眼孟晁洲眼下的乌青和那掩饰不住的萎靡，“你也去休息吧，不用守在这里了。”

“我……”

“现在去睡觉，立刻马上！”余九泊见他还不动，语气不免严厉了些。

孟晁洲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道：“可是哥哥，我一直……和你一起睡的。”

“……”

这么晚了，再收拾间屋子出来也不太合适。算了，眼不见为净。

余九泊板着脸，硬邦邦地转过身，面朝里躺下，扯过被子，闷声道：“……睡外边。还有，不准靠过来，不准睡同一头。”

孟晁洲愣住了，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不安。

他还以为今晚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耷拉的目光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彩，他犹豫着开口：“哥哥……你……你原谅我了吗？”

余九泊背对着他，嘴角扬起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冰凉，“我不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等你什么时候恢复原样，我们再好好‘算账’。别想着一直装小孩蒙混过关，三师兄看得出来。”

孟晁洲心里那点“或许可以一直这样赖着”的小算盘被戳破，乖巧应道：“……哦。”

“把灯熄了。”余九泊最后吩咐道。

孟晁洲连忙照做。在烛火即将熄灭的前一瞬，他听到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嘟囔：

“去看看手，别明天肿了，又哭哭啼啼。”

孟晁洲动作一顿，站在黑暗里，看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眼眶再次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他无比珍重地应了一声：“好”。

*

“啊啊啊，师弟，你没事了吧？！”

余九泊手中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抬眼看着风风火火撞门进来的大师兄，无奈道：“本来是没事的，被你这么一吓，可就不一定了。”

莫玉嘿嘿一笑，仔细端详了余九泊的脸色，见他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他一屁股在余九泊对面坐下，四处张望：“那臭小子呢？没黏着你？”

余九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中五味杂陈。关于孟晁洲的秘密，他思忖了一夜该如何向师兄师姐们开口，既要说明情况，又要在找到两全之法前，设法让他们接受孟晁洲暂时留下。

见他沉默不语，莫玉以为他还在生气，立刻挥了挥拳头，语气夸张地添油加醋：“要我说，这种满嘴谎话的小崽子，就该狠狠揍一顿！不打不长记性，小师弟你就是太心软了！”

余九泊闻言回过神来，随后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大师兄，你这话的意思是……孟晁洲他已经把自己就是纪五的事情，跟你们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