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昂首饮尽满满一碗烈酒,挥手振臂,眸光如电。
得到了全军主帅的鼓舞,众将士挺起脊梁迸发出战意,疲惫彷如一扫而空,纷纷仰头灌下碗中酒,随之一同注入的,还有满腔死战的决心。
五月廿二,辽州军开始攻打白鹤城。
三十万大军拉开阵线将城池团团围住,仅在西南、东南位置留出两道缺口作为诱敌之用。
号角声骤起,浑厚浩荡,旌旗猎猎,金锣敲击响彻军阵。前锋步卒盾牌手、弓弩手掩护数十名士兵推着云梯快速冲到城墙下,合力竖起。
其后,吕公车在百名士兵护卫推动下飞速前行,高度略高于城墙,梯板搭在垛口的一瞬,弯钩稳稳卡住城墙砖石。
“杀——!”
数不清的兵卒攀爬云梯向城墙上方突进,吕公车中层,弓弩手疾速射出密集乱箭掩护己方。
垛口叛军有序用强弩射击攻城士兵,同时高举重石向下砸去,接连不停的热油、滚烫金汁浇在辽军身上,先头冲锋队伍纷纷从高空摔落。
金汁的味道腥臭难闻,一经浇下便令辽军惨叫不止,这煮沸的粪汁不仅可形成大块烫伤,更能使人伤处感染溃烂,无药可医。
冲车不断撞击瓮城侧门,尖铁朝锁环一下下重重撞去,城门震动不已,内侧厚重门闩反复鼓起绷弯,发出低沉的震耳巨响。
叛军士兵点燃长竿头部浸油麻布,伸出城墙外去焚烧云梯,又以火油投掷吕公车,引燃攻城器械。
战鼓震山响,攀城士兵一个接一个爬上城墙,刚刚冒头,就被敌军长矛捅入胸膛,尸身坠落,下方攀爬的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立刻便有人补上。
最先登临城墙的辽军已与敌方厮杀起来,身后同袍跟着涌上去,双方一经接触便杀红了眼,死战不退。
“砰”地一声,瓮城侧门蓦然倒塌,辽军涌入瓮城中央,继续推动冲车撞击白鹤城主门。
此处地形空间相对狭小,叛军立于瓮城垛口向下箭弩连发,迅速形成瓮中捉鳖之势。辽军疲于应对,只能利用添油战术不停派入小队填补伤亡。
纪青鸾伫立中军大阵遥望战场,此时攻城已持续了大半日,进展缓慢。
她冷着面孔向传令兵道:“停止进攻,鸣金收兵。”
“是。”
黄昏之时,纪青鸾赶至医营巡视伤兵,望着医营里痛吟不断的将士,她决定不再采用常规攻城手段。
次日,她选址白鹤城东面一块相对平坦的地势,自军中抽调部队在此筑山,清除树木障碍、使用运土车将周边附近泥土运抵此地。
泥土逐层堆积,每堆一层就用夯具夯实,土山周围设斜坡通道便于上下。为防敌军前来破坏,又以木板围护土山抵挡敌军攻击。
白鹤城城墙高约四丈,这座土山的堆筑至少需与城墙等高,若顺利,十日便可完工。
建造土山期间,叛军派出多股兵力袭扰,甚至挖地道欲令土山坍塌,均在纪青鸾部署谋算之中,对方未曾讨到便宜,反倒折损了不少人。
六月初一,土山建成。高六丈,长宽各二十丈,底座呈长方形,顶部平整立有中型楼橹,设临时营,总体可容纳四百名士兵。
这日是纪青鸾的生辰,她步上土山静立良久,目光不自觉移往遥远的燕都方向。
五年前的今天,便是与郁琮从亲密无间变为势不两立的日子,时光晃眼逝去,人生竟已几近过半。
自高处向下俯望白鹤城,她沉声命令:“运投石车上来,挖出敌军尸首,入夜,抛掷城内。”
“得令!”崔深应罢,转身急匆匆离去。
当晚子时,百余拦腰斩断的尸首落于白鹤城中。起初陈喜还纳闷砸落地面的闷响是何物,等到看清之后,他面色一惊,辽军这是要用尸体引发瘟疫、不战而胜。
对方正在围城,若贸然出城定会中计,他当下立马叫人把所有尸体堆在一处,点火焚烧。
望见城内燃起火光,人影憧憧,纪青鸾果断道:“放箭!”
弓弩齐射,投石车再次发动,无数沉石火罐凌空而起,又有硫磺硝石混合艾草燃烧着飞跃前方,毒烟与尸体焚烧的污秽之气混杂,城中叛军立时头晕不已,咳嗽难停。
大乱之际,辽军在夜色中潜行到城墙底部,铁铲挥动,开始向下挖掘地道。
接下来的时日,辽军不定时向白鹤城抛出火油毒烟,有时在凌晨,有时在午后或傍晚,毫无规律可言。
叛军被折腾得疲累万分,却还要分出精力去阻止对方挖掘地道,河道水源被辽军牢牢占据,又遭三十万兵力围困,粮草很快便不足以支撑严防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