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宫人,两人一整个下午都依偎在清宁宫里,也不说话,就只安安静静地待着。纪青鸾每隔一阵便要朝怀中人浅吻几下,久别重逢的殷切让郁琮眯起眼睛,身体软软靠在对方胸前。
浅笑挂在唇角,使耳朵蹭蹭纪青鸾的颈窝,她问:“晖仪,你勤王这一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
“行军打仗,怎会不辛苦。”
纪青鸾低头去寻她的唇齿,一边厮磨一边语音含糊着,“为你便不辛苦。”
口中津液交换,这个吻越来越深,于此际宣告着两人胸中的悔意和欢欣。拥住皇后顺衣袖抚向肩头,郁琮不自觉抓紧对方右肩衣物,后者眉头轻皱,却没有松开,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这已不知是第几个吻了,才刚一分开,纪青鸾便又一次吻下来,直令郁琮应接不暇。
“晖仪......”她稍稍往后侧头,鼻尖贴在对方唇角调整呼吸,“这次回来,你好像格外喜欢亲我。”
“是么。”
纪青鸾覆住怀中人手背,指尖在那皮肤上无规律地缓缓滑动,“我们分开太久了。”口中说着暖人的话,眸心却如冰川般寒冷,“我不在宫里的时日,你有没有遇到难处?”
“无非是朝堂里的那些事情,尚且应付得来。”
“嗯,那就好。”
纪青鸾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腰,又道:“现在这般瘦,待会便宣太医令来给你调理。往后宫中膳食也要调整,该把这几年掉下去的肉补回来才是。”
靠回她肩头,郁琮说:“紫光寺里净是素斋菜,你也该好好补补。”
“咱们一起。”
“好。”
“对了。”郁琮忽然想起一事,“我给你的四名暗卫,怎就封瑶一人陪你回来?”
纪青鸾拥紧她上身,慢慢开口:“有两人死于叛军截杀途中。后来,我被挟持做人质那日,又有一人为护我而牺牲性命。”
想起那日皇后在燕都城门外遭受的折辱,郁琮心口顿时涌起一股窒息感。
“晖仪,你怨不怨我?”
“时也命也,我不怨。”
“真的么?”
“真的。”纪青鸾静静望着燃烧的熏香青烟,“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如何,我不在意。”
郁琮目光黯淡,道:“其实......我是想要开城救你的,可伏钦他们......”
“我知道。”纪青鸾抬指按上对方嘴唇,堵住她尚未出口的话,“你愿意救我,就够了。”
郁琮始终懊恼于自己没有铁下心命令京畿都督救人,“可......”
“不重要。”
纪青鸾再次强调了一遍,“阿延,不重要。”
“可若没有封瑶她们在场,你便要命丧当日。晖仪,是我!是我亲口下令射杀敌军,没有顾及你尚在他们手里。”郁琮说完这番话,叹了口气,“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指腹摩挲着她的脸,纪青鸾缓缓道:“我也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两相抵消,我们谁也不亏欠谁。来日方长,光阴还要向前走。”
闻言,郁琮沉默片晌,两人安静依偎,呼吸相近清晰可闻。
“你说得对。”她阖起双目,“过去的便让它过去。”
日光斜斜映进来,室外宫人不曾入内打扰,不知不觉便已至傍晚时分。
郁琮从对方怀里坐起来,注视面前的皇后。
“待会儿太医令过来先让他给你瞧,我担心你肩膀会留下隐疾。”
“好,就让他一并瞧了。”
郁琮点点头,朝外唤道:“张长秋。”
后者小步进来,“奴在。”
“宣太医令朱续。”
*
不到半个时辰,几名太医便赶到清宁宫,经过通传后,朱续率先进入寝殿。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朱续年过花甲,须发仍旧乌黑,一张脸上血气红润,冷不丁看去像是四十左右的岁数。
“平身。”
郁琮手牵皇后正身而坐,双方宽敞衣袖交叠在膝上,并肩望着面前几人。
“朱太医,皇后肩有旧疾,你来之前可带了女医?”
他行礼道:“回陛下,都在殿门外候着。”
“先宣女医为皇后诊治。”
“是。”
不多时,两名女医相继入内。
寝殿里除了帝后便只剩女医和侍女等人,后者服侍纪青鸾褪下衣衫,扶其平躺在榻上。
郁琮站在一边定睛望着,直到那道三寸长的狰狞疤痕出现在眼中,她震惊过后心头酸涩难抑,揪得胸口刺痛,下意识开口叮嘱:“动作轻些。”
纪青鸾抬眼看她,淡淡笑了一下,“不妨事。”
女医先取量尺测量患处与肩臂距离,而后抬起对方胳膊活动关节,判断活动的受限程度。
点起烛台置于一侧,女医继续借助光线观察疤痕的颜色外观,接着在伤处周围轻触按压,看有无筋膜粘连错位。
莹白肌肤上的疤痕淡粉里混着浅紫色,随按压一颤一颤,纪青鸾蹙紧双眉,嗓中一梗。
“痛。”
对方换了一处地方,“这里呢?”
“也痛。”
女医取来银针,轻刺疤痕附近穴位,“皇后殿下,可有痛觉或麻木感?”
纪青鸾皱了皱眉,“有。”
随着银针在几处穴位落下,她忽地说:“这里没有知觉。”
另一名女医记下位置,回首去取锦带。
“皇后殿下,您感到酸胀时便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