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安说北京这么冷么!
你笨呀。我们在南方,北京在北方,冬天还要落雪的。
余简之收回目光,托着腮,舌头在口腔里顶起一块软肉,搭在脸颊上的手指轻轻敲着。
“哥哥。”
“嗯?”
梁怀聿用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回应时,余简之差点跳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他。
“怎么了?”他继续问,梁怀聿抽空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看起来很紧张,掸着衣摆:“……哦,就是感觉今年冬天好冷,应该会下很大的雪吧。”
“那你会很开心吧。”
“嗯?”余简之没反应过来。
梁怀聿哑然一笑。“忘了,你长大了,已经不是爱玩的小孩了。”
余简之沉默地凝着他的侧脸。每次梁怀聿说她是小孩时,她都忍不住跋扈起来,心想我才不是小孩子呢!现在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她忽然又希望时光能倒流,自己依然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小女孩。
过了很久,久到梁怀聿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终止时,余简之忽然说:“谢谢哥哥总是满足我的心愿。从前每次哥哥带我来北京看雪,我都非常开心。”
这时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由亮变暗,不适应的眸子只接触到黑暗,像跌进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伴随着咔嗒经过减速带的声音,眼前逐渐明朗,梁怀聿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美国的雪天更美吧?雪更厚。”
漆黑的不够明亮的停车场似乎给了她蠢蠢欲动的心安放之地。
“我最喜欢北京的雪天。”余简之这样答了,她在心里补上一句,因为和你在一起呀。
余简之的行李很少,上下楼两个来回便搬完,她心想其实不用麻烦他们,她自己打个车也能搬家。
梁景翊买的那些家具都送到了,也组装好了,余简之将它们搬到该有的位置。
“还有什么缺的吗?我们现在去买。”
余简之茫然地环顾一圈家,空空荡荡的,没有居住痕迹,看着很别扭。但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了,什么也不缺。
“没有缺的。”
尽管她这样答了,梁怀聿仍坚持带着她去了超市,余简之觉得哪哪都不需要,梁怀聿不管她,拿了大米、油、调味瓶、牛奶、蔬菜水果……
还有一盆小多肉。
原本觉得哪哪都不缺的余简之,梁怀聿拿一个,她就觉得缺一个。这些笨重的东西,被梁怀聿一车拉回来,给她省了事。
余简之将物品归位,最后将那盆小多肉放在窗台上,喂了一点点水。
这下家里就有了温馨的感觉。
余简之回过头:“哥哥,今天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以余简之的工资,自然没办法选择上次那家餐厅,在路边挑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梁怀聿对这些不甚在意,和她一起进了餐厅。
打开菜单,余简之惊喜地发现有许多老家的特色菜,她点了两道很想吃的,梁怀聿也顺着她的意,点了她的家乡菜。
“有回去看看吗?”梁怀聿问。
“……没有。”余简之摇摇头,“我连家都没有,回去了也没什么好待的,还得麻烦平安。”
“平安,现在还是小豆子吗?”
小豆子,不管听梁怀聿这样称呼平安多少遍,余简之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朗朗笑声里,她答:“她现在比我高了。”
“她也在北京?”
余简之拆开餐具的外包装。
“没有啊,她在老家做教培。嗯……工资在老家来说还可以,但是会比较辛苦,毕竟又要和学生打交道又要和家长。遇上难缠的会很烦。”
余简之没好意思说,余平安已经在收拾来北京的行李了。要是说出来,梁怀聿会不会有种又被她们姐妹俩缠上乞讨的感觉。
“那你怎么知道她比你高了?”
正在倒热水的手一颤,壶嘴歪斜,淡黄色的茶汤泼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梁怀聿没有说话,打开纸巾,隔着桌子递给她。
余简之若无其事地放下水壶,纸巾按在桌布上,茶汤透过纸巾,指尖传来温热的潮湿感。
“她,她发照片给我,我不就知道了吗?她发育晚,大学快毕业了才长个,现在快一米七啦。”
梁怀聿平静无波:“是么。我记得大二那年她来北京找你,个头还只到你肩膀。”
“对……”
如果没有人撒谎,那么两个人对于余平安的记忆,都该是这次见面。
从这以后,她就飞往美国。
余简之很不擅长撒谎。余平安曾经告诉过她,她说谎时会习惯性皱眉。梁景翊求她扮演女友时,余简之也担心过这点,梁景翊说那有什么关系,不熟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点。
但是,在梁怀聿面前,她尽管用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皱眉,心却在紧紧地皱起,一圈圈涟漪荡开,在胸腔边缘震颤。
菜上得及时。
余简之慌忙拿起筷子去夹,嘴唇刚尝到味,梁怀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简之,你和景翊在一起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