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猜猜哪个是你ex?不介意吧?”
余简之扬起得体的笑:“您请便。”
“梁景翊是你的追求者,另一位是你前任。”周佳然略作思考,便笃定地说。
“哇哦……”余简之笑起来,“恰恰相反。”
“什么?”周佳然颇感意外,“我以为女孩子们都更喜欢年上这款。想不到你会喜欢弟弟型的。”
“嗯……地铁在这边,”余简之提醒周佳然,两人并肩拐上另一条路,“我对年龄无感。和他在一起时开心就好。”
“所以不答应另一个人的原因是和他在一起不够开心?”
和周佳然一本正经地探讨这个问题本就足够好笑,余简之再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被梁怀聿教导的样子——他其实并不常疾言厉色,但只要他站在面前,她就会不由地紧张。
“哈哈哈,虽然偶尔会压力很大,但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笑着否认。
“是他管你太严?”
“为什么会这么想啊!”余简之忍不住爆笑起来。
“因为他看起来就……”周佳然斟酌着用词,“就很有规则感。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习惯,并且乐于建立秩序、管教别人的人。”
“竟然真被你猜中了!”余简之觉得新奇又好笑,“嗯……他是资助我读书的哥哥。”
“等等,”周佳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认真,“你不是说他是你的……追求者?你确定这关系……正常?”
“果然这两个组合在一起很奇怪吧?!”余简之自己也觉得荒谬。
“不是很奇怪,是相当……特别。”周佳然谨慎地选择措辞,“你……自己要多留心。”
余简之莞尔,解释道:“没有,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他,是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开始资助我的。或者应该说领养吧!说是资助,我们都默认是领养的,因为我是个孤儿。”
“抱歉。”周佳然立刻道。
“不用抱歉呀,我有家人,很好的家人。”余简之说,“他也没有追我,就是在我大学的时候不明不白地扔下了一句‘我好像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短短几天的相处,周佳然已能察觉余简之性格里某些鲜明的特质。他非常肯定地说:“你没有答应。”
“嗯。”余简之默然,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那时候,我该怎么答应呢?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
周佳然没有接话,留给她整理思绪的空间,等着她再度开口。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几步路,余简之才缓缓道:
“我宁愿是我先告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因为妹妹是可以离经叛道的,可以任性冲动,可以不管不顾去爱一个人的。但是哥哥不行。”
面对妹妹的爱,哥哥应该惶恐、应该愤怒、应该拒绝、应该把一切拉回正轨。但严厉的斥责却没有逼退妹妹,过分的疏远也没有劝退她,她依然大胆、热烈、直率。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妹妹堵在墙角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早已有了同样的东西。
“哎,”周佳然轻轻感叹,“你这个视角,很有点写小说的天赋。”
“我真的写了……一个小说。”余简之笑着说,“妹妹发现喜欢哥哥后,瞒着他申请了去美国的交换项目,初审过了后本来想和哥哥商量,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他,但是我想需要时间和距离将我们分离,重新定义彼此的身份,请您允许我去美国。但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先开口了。”
“然后呢?”
然后,一种微妙的、由时间、依赖和懵懂情感构筑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余简之无法向周佳然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简单的选择题。永不相见?她做不到。立刻坠入爱河?她也无法承受。
“然后,”余简之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声音飘忽,“我决定暂时不对哥哥说,独自执行去美国的计划。我顺利拿到了交换的资格,等我到了美国,才打电话告诉他:我给你写了一封信,请你……看看好吗?”
“不会是我等你……之类的吧?”
“是的。我请他等我。就是这么俗套。”
哥哥: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现在,时间和距离都拉远了,因为我身处纽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您,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谢谢您,十多年前将我和平安从山坳里带出来;谢谢您为我们描绘北京的模样,仿佛一张画纸,叠一叠,便能塞进我们小小的口袋。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次的照顾和指引。
让我走到北京,走到纽约。这真是我不敢想的一件事,小说里的人生,有一天我竟然也拥有了。
因为哥哥对我永远那么好,所以即便长大了,我还是那么地依赖着哥哥。当哥哥对我说那些话,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又觉得很惶恐不安。我一直把您当做哥哥看待,我无法在不分离我们从前兄妹情分的情况下与您开启任何不是兄妹的关系。我无法做到,在妹妹和其他身份之间瞬间完成切换。所以,哥哥给我的选择题,我不会选。
我申请了两年交换,想把握这个机会。
这两年,我想试着少依赖您一点。(可是我又好希望您能偶尔来看看我……)
我会尽快成长,当我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在仓促和混乱中,做出不够慎重的决定。我想以独立的姿态回应哥哥。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请你等我。
可以吗?哥哥。
……
“不对。”余简之猛地刹住脚。
“怎么了?”
“回国后,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有看那封信。他说他没有等我。可是如果他没有看信,怎么知道我在信里请求他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