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勤快,爱收拾,但不随意碰她们的东西,房间里还有她们读书那会的课本。
“啊!也不知道日记本还在不在。”余平安一边翻一边说。
“哦,你说那个日记本啊。”余简之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们去县城念小学后,梁怀聿送给她们一人一个漂亮本子,说让她们每天写日记。
那个时候,姐妹俩唯哥哥的话是从,小孩子的日子再怎么重复无聊,两人也坚持下来写日记了。
那个本子又大,又厚,又漂亮,还带锁,余平安很快找到。
“喏,你的。”余平安将写了她名字的递给她,开始翻看自己的日记。余简之却没心情翻,随手扔进了行李箱。
家乡变化好大。小学快毕业时,国家下了扶贫办的人来村。家乡这片土地是好的,肥沃,每年秋季都能大丰收。只是大家最多只能拖到镇上或县城去卖,需求不多,价钱也不高,加上运输不方便,大多只能靠全家解决,或者随便卖点,能卖多少是多少。
后来有了农贸公司定向合作,每年秋天定点来收这些菜,大家不用跑到镇上去卖了,在地里收割完,就能送上农贸公司的卡车。
只要吃饱饭了,其它方面也就渐渐跟上了。如今家家户户几乎都重新修了房,买得起新衣、读得起书。
去小学那条路自然也修了的,余平安说前年还安排了校车,每天村口车接车送,上学更方便了。
余简之说:“哇!校车!好幸福呀。对了,我想捐点书给学校。”
余平安笑着说:“咱们小学不需要捐书啦!我们村已经脱贫了,而且呢每年都有好多好心人来送书。要捐书,得再往西南那边,那里还有学校要。”
余简之悻悻:“好吧,那我回去看看网上有没有这些信息。”
余简之没请几天假,呆不了很久就要回去。离家时最难过的无疑是老人。几年未见,他们苍老更甚,余简之忍着不想落泪,可眼泪还是掉下来。
她偏过头,不想让老人看见。
这是她的家人。很好的家人。
坐高铁返回北京,项目稳步推进中,刚巧是最吃紧的阶段,余简之将全部精力都投了进去。
有一晚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她看见梁怀聿的车,静静泊在路灯不及的阴影里。
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一拍,余简之立刻别开视线,扭头就走。
车门开关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高大的身影很快笼罩住她身前一小片光晕。
“小简,我送你回去。”
面无表情,她实在无法完全做到。只好半掩下头,盯着鞋尖:“我打了车。”
男人默了,笼在身前的阴影一动不动,像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就这么僵持了数秒,或许更久。余简之主动结束这场无声的对峙,抬腿欲走。
然而脚步刚动,那道身影便横移半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还在生我的气,简之。”他的声音低了低。
“我没有生气。”她平静地否认,“永不相见,不是你我都同意的吗?我在恪守诺言,哥哥。”
“你不是还在叫我哥哥?”梁怀聿仿佛觉得不可理喻。
余简之盯着鞋,早上坐地铁好像被人踩了一脚,黑黢黢的,她想晚上得刷鞋了。
“不然呢?叫你什么?梁总?喜欢的人?我曾经的追求者?你喜欢哪个?”
她的用词越来越讥诮,语气同样。
“余简之,”梁怀聿连名带姓叫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似压着隐隐的火气,“你非要这样吗?”
余简之心头一沉。
她真的将他惹生气。
因为梁怀聿对她们太好,在余简之心里,他是温柔的高大的可靠的哥哥,这份完美的滤镜,以至于如今她偶尔会忘记他是她的上司。他是上位者,习惯了掌控局面,极少受到这样的苛责与嘲讽。
余简之的心被两个念头撕扯——
一个说:够了,这是哥哥啊,这么多年对你最好的人,你该低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好做他的妹妹。
另一个却在呐喊:凭什么?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正确。凭什么永远是他说了算,我的话就该那么没有分量吗?
摇摆的心思,化作怪异刻薄的话语:
“对不起,哥哥,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打了车,不需要麻烦你送我。如果你生气,那就在工作中为难我吧,那是你梁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