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并不觉得陆大小姐属于以上这种情形。
毕竟他们没有交集,要说陆小姐对他一见钟情……
周惟垂眸,看着脚边的沟渠,里面顽强的杂草突破岩层,盛放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光是避免被践踏踩伤,维持生命的迹象,就耗费了它全部的精力。
它没有时间仰望星空,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礼物。最好的方式是给心房上锁,把乱七八糟的妄念关进去。
停顿数秒,周惟移开视线,眸光平静。
那大概是陆小姐天然讨厌他吧。
这没什么奇怪。
周惟自认为性格稳定平和,但讨厌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一样多。
与生俱来的冷淡,总是让他树敌颇丰。
陆小姐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从小到大,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这一次,他竟然将这个念头咀嚼了数秒。
杂草兀自盛开,何德何能,竟然让明月讨厌它。
想起陆明月张牙舞爪的神情,周惟无奈地轻哂。
仇人就仇人吧,大抵是一时之兴。
放学的周茉出了校门往这边跑来。
周惟收起漫无边际的杂念。摸出钥匙,不小心把海报带了出来,愣了两秒,顺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哥,我不是说了自己回去吗?你来干嘛!”
周茉不大高兴,拎着书包臊眉耷眼,她身边的同学倒是很活泼,见了周惟就笑,脆生生喊:“周惟哥!”
“你好,小敏。”周惟没理会妹妹的抱怨,接过她的书包,又打开拉链检查她的药瓶,看里面是空的才放回去。
“你放心,周惟哥,我都有监督茉茉吃药。”周茉的同桌林小敏拍着胸脯说。
“辛苦了。”周惟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你姐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你帮我带给她。”
“谢谢周惟哥!”林小敏更高兴了,“欸,你今天没看见我姐吗?她说去学校找你呢。”
林小敏的姐姐就是林斐然。
林周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巧的是,周惟正好和林斐然同岁,周茉年纪小但聪明,小学跳了两级,也和林小敏同班。
父母出意外后,周惟一个人照顾周茉,分身乏术,林家帮了不少忙。再加上周茉身体不好,林小敏主动报名当监督员,天天在学校盯着她吃药。
周惟对这些帮助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只要是林家提出的要求,都尽力回馈。
孩子面前不好说太多,周惟没有提及林斐然和宋予臣之间的事,“嗯,可能有事耽搁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家有车,向来都是家长接送,有时候周惟没空,林父林母也会让周茉搭他们的车回去。
只是不知哪天开始,周茉就不愿意跟林家的车走了,闹脾气要自己坐公交。
周惟不放心,只好自己来接。
正说着,林家的车到了。
周茉一直默不作声,瞥见林斐然从车上下来,脸色微冷,看向林小敏:“你姐来了,还不快走?”
“周茉,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周惟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一出却让气氛有点凝固。
周茉盯着她哥,愤然冷哼。撇过头不吭声。
林斐然已经走了过来,她眼尾泛红,但面色还算正常,显然是摆脱宋予臣后,回去匆忙收拾了一下。
“周惟,别说茉茉,她身体不好。”林斐然拉过无措的小敏,又看向兄妹俩,“今天我妈没来,后面有座,晚上风大,你们上我的车吧。”
周茉立刻往自行车上跨坐,背对着林斐然。
周惟眉头锁得更紧,“周茉,向小敏道歉。”
“没事,用不着道歉,我们先走了。”林斐然笑着摆手,拉着林小敏上车。
夜风渐冷,凉意砭骨。
自行车沉默地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周茉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了眼她哥的侧脸,绷得很紧。
这种时候,她还是畏惧哥哥的。
可是……一想到林家人,周茉心里就憋屈得慌,越想越愤愤,闷声道:“我就是看不惯林斐然利用你。他们一家都瞧不上我们,还要装模作样,谁稀罕!”
周茉想起那天无意中偷听到林家的对话。
林妈拉着林斐然问是不是真和周惟在谈恋爱。
林斐然怎么说的?她还是摆出那副无害的样子:“怎么可能呢?我和周惟只是逢场作戏。”
林妈松了口气:“周惟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家的情况……唉,总之不是他就行。”
有次周惟没时间,小敏拉着周茉坐了林家的车,她去小卖部买水吃药晚了几分钟,回来就听见交谈声从车里传来。
“小敏,在学校里别总是带着周茉玩,她那个病……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可没法负责,知道吗?”
从那以后,周茉再也不愿意坐林家的车,在学校里也不爱搭理林小敏。
晚风寂寥,吹得女孩的刘海乱飞。
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一抹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好在风声呼啸,掩盖了哽咽声。
周惟假装没听见身后的抽泣,只是从包里抽了件外套往后扔。
外套劈头盖脸,笼罩住周茉,也挡住了寒风,就像眼前宽阔的脊背,尚且年轻单薄,却撑住了她的天空。
周茉鼻子一酸,倔强地仰着头,深呼吸。
她哥很好的,对谁都很好。
小的时候看偶像剧,知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她也曾期望斐然姐和哥哥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好。
她的哥哥太累了,太辛苦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
周茉呼吸急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心脏突然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