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眨眨眼:【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来接你们转院,提前收拾好东西。】
周惟下意识又想发谢谢,顿了顿,又删掉。
看着空空的对话框,他踌躇半晌,选择最友善的黄豆笑脸,点击发送。
陆明月看了眼手机,拳头攥紧:“周惟!你个王八蛋!”
下一刻,周惟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一惊,忙点开看。
只见大锤八十的表情包不断刷屏,愤怒几乎震碎屏幕。
周惟蹙眉,这是不小心坐到手机了吗?
他点开表情列表再次斟酌,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充满关切的表情。
陆明月刷屏刷累了,刚停下,就看见那边又发来消息。
周惟:【疑问黄豆jpg】
陆明月不说话了,沉默震耳欲聋。
她咬牙切齿,把周惟备注改了。
【宇宙第一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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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周惟抽空回了一趟家。
京市入冬很早,此时已至初雪。
老旧的安置房暖气设施简陋,等他收拾好行李,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拎着大箱子出门,撞见林斐然通红着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林母。
周惟脚步一顿,林斐然挤出笑:“周惟?你这是去医院?茉茉怎么样了?”
那天宴会后,林斐然一定要周惟去医院看伤,赔偿他医药费。原本是好事,但因为这下耽搁,回家晚了,推门就看见倒在地上嘴唇发紫的周茉。
一连三四天,周惟都在医院里,林斐然去看了一次,见兄妹俩态度都不咸不淡,只好留下水果,不再打扰。
今天见周惟回来,林斐然不由得关切了一句。
“嗯,她还好。”周惟没有多说,正要避开母女俩走过去。
林母突然叫住他:“小周,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妈!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林斐然疾言厉色,打断林母。
林母却越发愤怒,“你嫌我添乱?我倒要问你,长这么大一点都不知道帮家里分担,说你两句就急眼,你……”
周惟没耐心听下去,“阿姨,什么事?”
林母话音一收,踌躇片刻,颇有些难为情道:“小周啊,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今年房价跌的厉害,老林店里的生意也不好,现在银行欠的贷款都比房价高了,我们日子实在是难……”
“阿姨,有话您直说吧。”周惟淡淡道。
林母笑了笑:“我……我想跟你借点钱,下一个月你林叔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向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借钱,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周惟看着林斐然的脸色,却大概猜到林母的用意,他抬头:“多少?”
“不多,就借八千。”
话音刚落,林斐然愤然跑下了楼。
周惟看着林母,拿出手机点了点:“转过去了。”
“欸,谢谢你啊,周惟。”
周惟拎着箱子下楼,等车的间隙,就看见林斐然走了过来。
“我家是缺钱,但也不至于穷到借你的救命钱。”林斐然眼神麻木,冷风吹起她的额发,显得越发憔悴,“你肯定看出来了吧,我妈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想用这招吓退你、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好让我跟宋予臣复合。”
周惟没回答。
他的确看出林母的用意,顺势转出那笔钱的目的也很简单——一点点把人情债还清。
当年,林家父母和周家父母一起北上打工。
寸土寸金的京市,哪怕地处偏远郊区,周家父母也没能买得起一套房。周惟和周茉的童年就是辗转在各个出租屋中度过。
林斐然和林小敏却有些不同,林父脑子活络,找关系做起了装修生意,早年攒了点钱,贷款买了套房子,正是现在林家住的二手安置房。
两家的房东是同一个人,卖房的价钱在当年来说算公道,周家原本也想咬咬牙,东拼西凑付个首付,被年纪还小的周惟劝住了。
掏空钱包高杠杆买房,对他们的家庭来说,恐怕是祸不是福。
没多久,周家父母出事,周惟开始扛起家庭的重担。
起初日子是过得苦,但他赚钱的法子多,也懂理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数目还算客观,之所以过得勤俭,还是为了填补周茉的医药费。
如果不能动手术,保守治疗的时间就没有尽头,要花的钱更是如此。所以即便现在不缺钱,也得把将来的花销打算好,在能赚钱的时候拼命赚。
自从和游鸣飞合作后,他就时不时来出租屋看周茉,林母大概是见过几次游鸣飞,也猜到周惟日子好过了点,所以才敢开那句口。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游鸣飞,林家父母也不曾轻视他。
龙困浅滩只是一时,山沟里飞出的省状元,放在京市不起眼,可在他们家乡,是放鞭炮欢迎的。
林家和周家是一个村,当时周惟和林斐然一起回乡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林母脸上的荣耀和欣喜不是作假。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房贷车贷两个孩子的学费,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都是等不了的难关。一个是明明白白痴心于女儿的富二代;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遇风雨的蛟龙,后者还有带个见不到底的拖油瓶,究竟是化龙还是成虫都两说。
这样一来,选谁是很明确的事情。
周惟知道自己被列为他们的选择项,却并不在意。
他心中自始至终有杆秤,人也好,情也罢,都能量化成数据,清晰明了地摆放整齐。
其实,林母并不是第一次开口。
在林斐然不知道的时候,林母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
不同名目,不同理由,借钱或是帮助理财,大多是小钱。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周惟给的很利落。
能用钱算明白的账,就不用情去偿还。
比起林斐然让他帮的忙,他反倒更愿意林母多开几次口。
就这么一点一滴的累积,直到现在,周惟心中的天平已经缓缓回升,趋近平稳。
见周惟始终沉默,林斐然也不在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
世上也只有这个人,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即便沉默冰冷,却不会离开。
寒风里,林斐然望着周惟的侧脸——和这样的少年一起长大,她也曾是无数女孩子羡慕的对象。
春心萌动的时候,林斐然幻想过和周惟恋爱。
可这样的念头也不过浮现刹那,很快熄灭。
他太寡淡了,像高原冰层底下的溪流,冷清地流淌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永远不会为任何一朵花停留。
父母去世后,那种冷淡更是包裹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变得冷漠锋利,愈发叫人不敢靠近。
在年轻女孩的眼里,爱应该是热烈的,应该像宋予臣那样,爱要燃烧到极致,恨也浓稠而炙热。所以少女的朦胧的情愫很快融化在新鲜的热情里,直到现在……
她被烫得遍体鳞伤,除了疲惫与痛苦,似乎什么也不剩。
林斐然眼圈泛红,瞳孔倒映着周惟的脸。
这么多年,只有他什么也没变,依然像冬日的初雪,冷清寂然。
从前她畏惧那样的清冷,现在却生出迟来的妄念——朝夕相伴的情谊,即便淡如溪水,也该有属于她的温暖。
“周惟。”林斐然定定看着他,忽然道:“要不……我们真的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