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间少见的大恶人。”
述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到时我下无间地狱。”
“而他,只能在上面急的跳脚,看着仇人一辈子……”
顾子渡突然握住她的手。
顾子渡道,“我保证,你不会下地狱。”
述言有些惊讶。
“我也不信神佛,若是真有这些东西显灵,怕也是山间精怪。”
一个连身躯都要凡人泥塑的神仙佛祖,算个什么玩意?又有能有什么大本?整日睁着双眼,却分不清世间人情善恶冷暖。
将好人逼成恶人,再让他经历万千困苦,逼的人低头认输便是度化?
去他祖宗的。
述言不信,她并未看过太多佛经,可她看过的书里,人生来便是有罪的,她不懂为何人的一切都是有罪的?不敬神佛有罪,要下十八层地狱,心生嫉妒有罪,要下十八层地狱,愤怒悲伤痴妄皆有罪,通通都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切都太恶毒了,若神佛真的慈悲,便应兼爱众生,包容万物。
创造了有爱恨嗔痴的人,却又要求他们放弃生来拥有的一切,成为完整的人,谱写了人的命运,却又轻易定义的人的生死。
欺骗众生,香火供奉它们,骗人们超脱生死,长生不老。
多么可笑?
一群无能只会恐吓人的妖魔鬼怪,却以神佛自居,一群没本事的泥巴块,却要凌驾于人命之上。
这一切可笑至极。
述言道,“我不信神佛,不怕下地狱。若是佛祖偏爱吃苦受难之,这世间恐怕遍地都是神仙。”
神仙最没用了,有用的是人非神。
顾子渡明白了,他还是不太懂他的妻子,她远比他想的更加坚定,更加强大。
顾子渡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不太懂你。”
“我说过的,顾郎不信而已。”
她想的这样多,却从不把自己的命想一想。
顾子渡隐忍这么多年,被父亲毒打,被后母下毒,被兄弟羞辱,为了活下去,他什么痛苦什么羞辱都可以忍受。
这些痛能压制下去,可永远不能视而不见。
自此,他就成了个谨慎的性子,做事永远要有把握,心中估量可以做成的事情方能去做,做不成的便要在心里来回筹谋,犹犹豫豫。
他细细想来,述言说的是半分错都没有,他这样的性子的确是难成大事。
可他不否认一点。
什么仇怨都可抛诸脑后,命最重要。
没了命,什么都不会有了。
顾子渡想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他明白,述言总有理由说服自己。
“你想要,我就帮你拿到。”
述言是想拒绝的。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谢谢你。”
“其实……我……”,话在她嘴里翻来覆去,吞吞吐吐,“我……我很高兴。”
述言吐了口气,“这里也不安全,我要回去,但不能太过张扬。”
“可以混在难民中,一般人应不会细查。”顾子渡道,“我会回去会找个和身形差不多的人放出风声,说你已在江郡。”
述言道,“我不觉得他会留下你。”
朝廷势力错综复杂,难以分辨,今日与你把酒言欢讨论政事的盟友,明日就可能翻脸不认人,以妄议朝政你参一本。
一切都太混乱,只有两人靠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可你不能……”
述言捂住他的嘴。
她道,“你为我着想,我也为你着想。你我本该如此。”
“你欠我的太多,也不必同我言谢。”
顾子渡无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心中是担忧的,他见过难民,其中为了吃口饱饭打人杀人的不在少数。
可如果他不在江郡,那边必回追查怀疑,到时就不止两人没命了。
顾子渡清楚,他手中握着个这样大的把柄,留在她身边才是后患无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不受控地咳了起来,“我想了想……想来……”
“你不许拒绝我,我不会松口的。”
述言心里明白,如果这次她不带走他,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了。
她可以接受死,可以死在水里被人砍下头颅,被人分而食之,却不能一个人孤独的去死。
死在一起,也算兑现了诺言。
述言好希望有人能够陪着她,陪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
得到了,她永远不会放手。
她抬头望了望天,她问,“你说天会塌下来吗?”
这问题虽有些幼稚,顾子渡还是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他回答说,“云应是轻的,砸下来不会痛的,甚至可能……”
顾子渡不说了。
述言好奇心起来了,“可能是什么?”
“可能还是软的,就像糯米糕。”
“还会是甜的?”
述言傻傻地问。
“也会是酸的。”
述言笑了出来,“希望一切如此。”
她闭上眼,愿一切就如心中所想。
只有以死赎罪,才是她人生唯一的归宿,她只可惜为何这样的日子来的这样迟。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是死是活之前,一切挡路的都不应该活。
一切都无非是天上飘过的浮云,她不在乎疼痛,她经历的一切也都不痛不痒,想来他们的后果应该也不会很痛的。
述言苦笑,她道,“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和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顾子渡眸色微动。
“这条路我心甘情愿愿意陪你走下去,很久很久。”
“无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