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您考虑清楚,我将代表俱乐部参加明天的战车竞速决赛。如果您现在就向官方举报,您在我身上重金押注的筹码不仅血本无归,还将负债累累,永无翻身之日。但如果您能放我一命,我明天比完赛就离开,所获奖金分文不取。如果我不幸被捕,也将坚称您毫不知情。如此一来,先前我出手打败巨狮让您由破产边缘扭亏为盈的人情债,也就此两清。”艾奥里亚试图说服角斗俱乐部老板不要告发他和卡桑德拉。
“你知道窝藏两个朝廷钦犯的代价有多残酷吗?你凭什么要我搭上全家人的性命?而且你声称会将优胜奖金全部给我也于事无补,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获得优胜了。”角斗老板断然拒绝艾奥里亚的央求。
“什么意思?我的战车驾驶技术堪称顶流,在淘汰赛层层选拔中让所有对手望尘莫及,明天决赛一定能打败其他几名入围选手,包括帝国皇室代表、屋大维皇帝的侄儿马塞卢斯。怎么就无法赢得胜利和奖金呢?”艾奥里亚不敢相信俱乐部老板对其实力的否定。
“就是不能打败皇侄马塞卢斯,这是刚才皇室已来人传达明天决赛的潜规则,还必须要营造出角逐激烈的赛况;不仅要确保皇侄马塞卢斯赢得顺顺利利,还要赢得漂漂亮亮,并且看上去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如果不配合‘演’好这出决赛,后果自负!放聪明点,艾奥里亚,或许为防什么闪失,我现在就应该向官方举报你,然后派个菜鸟上去。”角斗俱乐部老板坦言。
“什么!撇开窝藏朝廷钦犯不谈,那俱乐部投入的□□本金怎么办?杠杆很高呀!输了就会赔得一无所有,还会倒欠巨额债务。难道皇侄马塞卢斯或者他背后的屋大维会帮偿还吗?而且在几位决赛选手中,我赢面不是一般的大,肩负着很多人改善生活的希望;相应的如果输了比赛,我们俱乐部的损失也会比其他俱乐部更惨重;无数彩民的血汗钱也会连带受损;老板您也会从业内叱咤风云的翘楚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皇室的钦差有考虑过损失补偿方案吗?”艾奥里亚的反问掷地有声,直戳俱乐部大老板的心窝。
老板双手叉腰、愁眉不展:“我也无可奈何啊,也做了拖家带口卷铺盖跑路的打算。但如果抗旨不尊,赢了皇侄马赛卢斯,在这么大的场面上让皇室有失颜面,那后果也不堪设想,还会因为窝藏钦犯罪加一等。”
艾奥里亚问道:“敢问老板,您应该也是奴隶出身的角斗士,在地狱般的训练中脱颖而出。既然都是奴隶,有些奴隶虽日夜辛劳,但尚能苟活于世。那您为何选择在角斗士这条生死一线间的路上刀口舔血呢?就算没有人身自由,无法摆脱被买卖的命运,您还是能被卖作家奴、农奴、采矿奴等人力需求量更大、更普遍但也相对更稳定的奴隶职业。”
“因为这是生而为奴的我,唯一能在与命运的搏斗中赢得一线生机的机会!我也明白干角斗是以命相搏供达官显贵们娱乐,但只要打出名气就能自我赎身、成家立业;如果成为大红大紫的明星角斗士,还能受邀出入华堂广厦;完成财富积累再功成身退转型做老板,像我现在这样混得风生水起。但如果是作为平平无奇的普通奴隶,则世世代代都注定成为会说话的牲口,永远无法逆天改命、翻身做主。”角斗老板虽提及自己的骄人战绩,但语气中充满了对坎坷往昔的不堪回首,完全没有英雄回忆峥嵘岁月的豪情万丈。
“那老板,您觉得自己翻身做主了吗?如果确实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为何不能直接拒绝皇室要在明天决赛保送皇侄马塞卢斯夺冠的无理要求?”艾奥里亚发出灵魂拷问。
“艾奥里亚所言极是。从老板您作为冉冉上升的角斗新星,到掌管一家大型角斗俱乐部,掐指一算也不过风光了个十来年,连半辈子都不到;现在又因一个极其不公的命令,再次面临满盘皆输的窘境。这些年来所流的血泪、承受的伤病折磨、艰苦卓绝的战斗还有死里逃生的侥幸尽归徒劳。一朝破产并欠下巨额债务,弄不好又只能卖身还债,用人生轨迹兜出一个从奴隶中来又回到奴隶中去的闭环,这就是老板口中所谓的逆天改命?只不过在一只看不见的巨型手掌的压制下继续为奴而已。”卡桑德拉见艾奥里亚与老板单独谈话许久未归,心生担忧凑过来言道。
“身为奴隶并不是最可怕的,也不是最可怜的,因为还是可以把握某些转瞬即逝的机遇,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但如果某些人虽享有与生俱来的自由,也拥有自主决策的自由意志,却因对权威的胆怯选择袖手旁观、苟且偷生甚至同流合污,这种内心的自我奴化才是最可怕、最可怜也是最可笑的。老板您是不是忘记了身为一名角斗士的基本准则,就是奋战到底。举报我和艾奥里亚的选择权在老板您手上,但如果明天艾奥里亚登台比赛,绝对不会配合让车。不知老板您是否想向您麾下的所有角斗士、您的同行、您的投资人、您的家人还有您自己证明一下,您是否真的是一名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角斗名士;还是说那些已成过往,或者原来从未存在过?”卡桑德拉、艾奥里亚与俱乐部老板在人性的博弈中反复拉扯。
在艾奥里亚和卡桑德拉默契地左右开弓下,角斗俱乐部老板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人活一口气”再次翻腾。出于某种问心无愧的尊严气概,他默许了艾奥里亚明天继续代表俱乐部参加战车竞速决赛,念叨着“一日角斗,终身角斗”的人生信条,在艾奥里亚和卡桑德拉的目送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大丈夫威武不能屈的凛然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