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亲眼见到人,谢景明心中总是有些不安,虽然他离开之时,她的面色尚好,可如今时辰尚早,她却早早歇息了,总让他猜疑是不是不想见他,所以才这般,可又不好强行将人唤起,便只能作罢,独自回了书房。
翌日,沈星澜醒来时已是午后,室内一片昏暗,她耳晕目眩,唯有淅淅淋淋的雨声传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青萝推门进来,带进些微湿冷气息,瞧见沈星澜缩在被窝中不愿起身,便将热好的鸡丝粥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
“奴婢已经派人去忘忧阁告了假,长公主也说秋雨缠绵,近日天气不好,便不必晨昏定省了,夫人若是还不想起身,也先用点粥再睡。”
沈星澜昨日整日未曾进食,现在腹中已是空空,闻到鸡丝粥的香气,却没半分胃口,青萝直接将粥勺喂到她唇边,她便也张口吃下。
她喂,她吃,一碗粥用了不过小半,她便摇了摇头,又要睡下。
青萝无法,只得放下粥碗,又去架子上取来一白玉瓷瓶,伸手去掀沈星澜的被褥。
沈星澜一开始只当她为她捻被角,并未在意,直到青萝掀起她的衣摆,她才浑身一颤,立时抓住她的手,惶恐不安地看向她。
“奴婢只是想给夫人上点药。”看着她惊颤的瞳孔,青萝心中一痛,温声哄她:“夫人身上的淤青,要用药酒推开,这样才能消散得快些。”
沈星澜这才僵硬地松开手,青萝将药酒倒在掌心揉搓发热,然后才贴上她温凉的肌肤,微微用力推揉。
松柏的香气混着药酒的气味缓缓散开,沈星澜双目无神地盯着床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道:“药酒上次不是都用完了,这瓶你是哪来的?”
青萝垂下眼帘,手中动作未停,回道:“夫人崴脚那会,忘忧阁差人送来的,当时夫人命奴婢先收着没用。 ”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送这药酒的另有其人,沈星澜只觉得口鼻都被这松香糊住,无法呼吸。
“不要,不要用这个。”她无力地摇摇头,眼角又有泪珠滑落。
她怎么能用谢景明送的药酒,去消除那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青萝却是木着脸,声音泛着冷意:“夫人,是谁给的又有什么要紧,我们都生死不论了,何必还在意这点俗事,何苦还要为难自己?”
昨夜在净房里,青萝用酒水一点点为她擦拭身上的朱砂红印,她眼眶中泪水摇摇欲坠,却咬着牙硬是不让它落下。
酒汽散在空气中,带走沈星澜身上的热气,她缩在青萝怀中不停打着冷战,面色惨白,神色木讷,许久,才颤声问道:“青萝,若是有一日,我护不住你了,你会怨我吗?”
从有记忆起,她们便在沈府里相依为命,沈星澜借着二小姐的身份护着青萝,青萝也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两人相互依偎,抱团取暖,磕磕绊绊地过了这些年,沈星澜永远是将她护在怀里,安慰她,哄着她,说着不怕那人。
而如今,她却说再也护不住她了。
青萝眼中的泪终是落下,她狠狠擦掉,咬牙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生死不论!”
沈星澜闭了眼,不再多言,青萝看着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侧脸,放下衣摆,转而牵起她的手,细致地揉捏了会,待药酒都渗入皮肤,方将手又给她放回被褥中。
她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确保她没有起热,这才轻手轻脚地推了出去。
沈星澜再度醒来时,窗外秋雨已停,烛火映照着浓浓水汽中,泛出一层层柔和的光圈,暖光烛光照耀下,竟然有些静谧的美好。
青萝撩开帘子,将煮的软烂的汤面端了进来,这次不必青萝喂,她便自己撑着起了身,端着碗吃了起来。
青萝在一旁打着络子陪着她,用到一半,门口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夫人,侯爷来了。”
里屋一片寂静,小丫鬟担心是自己声音太小,看着侯爷仍静静等候在门口,她便又大着胆子再通报了一声,好在这一回,里屋很快便传来了回应。
谢景明一踏进这屋里,便闻到了浓郁的松柏香,他脚下步伐加快,撩开帘子看向依靠在床头单薄的那人,焦急问道:“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