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她第一回写和离书了。
可上一回,她是在李骜渊的逼迫下写的,惊惧交加之下,根本不记得自己究竟写了什么,大概是按自己先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些世家贵族休妻的缘由,无非是情意难和,擅妒忤逆,多年无子一类的。
她沉思良久,终是写下:“情深缘浅,志意难同,渐深隔阂,再无转圜。”
“自此,一边两宽,各自婚嫁,再不相干。”
笔迹顿涩,待最后收笔,沈星澜已是泪流满面。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不外如是。
。
陛下斋戒三日,沈星澜便和谢景明在郊外的庄子住了三日。
此书依山傍水,庄子建在小山丘上,前边有着绿茵茵的大片草地,两人在此处放纸鸢,骑马,散步,远离朝事和后宅纷扰,十分快活。
沈星澜养在深闺中,不会骑马,谢景明便让她踩着自己的膝盖上马,亲自为她牵着绳子,带着她一圈又一圈地绕行。
因临别之期将至,沈星澜格外温柔,对谢景明百依百顺,只除了晚间榻上不肯顺他的意,总是借口白日骑马骑得腿疼,不肯让他如愿,可一旦他撒娇厮磨她,沈星澜便又心软了,折中地给他把握。
有时甚至主动吻上它。
看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她却越发心酸。
待一切结束时,面上满是水渍,反倒将谢景明吓了一大跳,将她揽在怀中轻哄,自此晚间只要她不肯,他也不再缠磨,痛快地抱着她入睡。
祭祀大典,朝臣需按品级陪祭,谢景明不仅四品文官,更是有爵位在身,自是不能缺席,是以大典前一日,仆从们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府。
沈星澜却闷闷不乐地缠磨谢景明,求他让她在此间再住上几日。
谢景明见她这几日确实是开心了不少,不由得有些松动,沈星澜见状立即讨好地上前,一屁股坐在他结实地大腿上,捧着他的脸轻轻吻着,吻一下便撒娇地问一次:“好不好嘛~”
谢景明终是无奈地松了口。
沈星澜奖励地吻了吻他的唇,又自告奋勇地说要送他到山脚。
山脚下有一处长亭,乃是人们为远行的友人送别所建,沈星澜便立于长亭下,看着谢景明渐渐远去的背影,被风沙迷了眼。
青萝和寄月随侍在一旁,扶着她上了马车,两人也跟着一同进车厢伺候,因并未离开侯府庄子的范围,除了驾车的车夫外,车外便再无旁人。
车内,沈星澜朝青萝打了个眼色,青萝拍了拍角落处的包袱,沈星澜又看向寄月,寄月冲她点了点头,而后,青萝便吩咐车夫拐道去临近的庙宇。
车夫并未生疑,领命调转车头。
到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间小寺,三人穿过庙宇来到后院,在此处上了寄月一早备下的马车,马车是车行最普通的款式,丝毫不起眼,马车经过还守在侯府马车外等候的车夫,明知他不可能看见车内的情形,沈星澜还是提起一口气。
直到马车一路南下,离开京城地界,沈星澜这才涌上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就这般离开了京城。
离开了谢景明。
也远离了李骜渊。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车夫发现不对劲后,应当会先回到庄子,再由庄子派人向谢景明禀告,但那时,谢景明应当已经回府,看到了她留下的那封和离书。
便是他仍不死心,派了奴仆出来寻她,惊动了李骜渊的眼线,李骜渊也最起码要明日祭祀大典结束后,才能腾得出手来处置她。
如此算来,她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以逃离,只要中途不停,及时更换马匹和车夫,便足够她离开京城百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