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脑子有些蒙,好半响也没转过弯来,不明白什么叫不会来了。
青萝一把掀开她的盖头,忍着眼里的泪水,倔强道:“侯爷他早已在书房歇下了,我们也自行歇息吧。”
眼前忽然光亮齐明,她下意识闭眼,片刻后才缓缓张开,难以置信地看向青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那始终萦绕在胸间的不安,终于沉稳落地。
她怕沈蓉出招,躲着沈昭玥的刁难,却从未想到过,会是她的景明哥哥给她沉痛一击。
新婚之夜,新郎却不肯去新娘屋中过夜,让新娘独守空房,这赤裸裸的羞辱,刺得她胸口闷疼。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他若是对她无意,不愿娶她,拒绝这场婚事便是,她从未想过凭借两人的肌肤之亲来强迫他,他既然应下了这婚事,理应是对她有意,她原以为二人心心相印,只是碍于男女大方,互相矜持,从未说破。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既然对她无意,为何要答应!为何要娶她!为何要这般对她!
上一刻天堂,下一瞬地狱。
沈星澜深陷在自己的情绪泥潭中,无法自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凭青萝和服侍的丫鬟婆子摆弄。
擦去层层叠叠的红妆,露出了苍白的脸和微微发颤的嘴唇,温水拂过身子,心底满是冰凉。
直到床幔掩下,沈星澜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难以抑制地啜泣了起来。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便知道,于她而言,眼泪最是无用,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本以为今夜注定孤枕难眠,可她昨夜未睡,折腾了一日,又大哭了一场,疲惫至极,竟是含着泪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次日一早,青萝将她唤起,沈星澜脑袋昏沉,眼皮红肿地坐在梳妆台前,瞧着镜中人憔悴的面庞,她垂下了眼睫,不愿多看。
青萝取来凉水,用帕子沾湿,敷在她的眼皮上,好一会才消去些许肿意。
屋里静悄悄的,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唯有青萝絮絮叨叨的声音。
原本此时,这些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第一回同主母相见,应当同主母介绍姓名,说些吉祥话,讨些赏,大家欢欢喜喜的才是。
但是昨夜的事早已私下传遍,众人皆还不知她的脾性,生怕此刻触了霉头,便不敢上前,沈星澜此刻也没有心情主动问询,是以场面便分外冷清。
梳好妆,穿戴完毕,沈星澜坐在桌前用早膳,她并没有什么胃口,敷衍着吃了一两口,正是这时,谢景明进了屋。
她立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青竹翠袍,越发显得身长玉立,是清隽端方君子模样,却不是新婚郎君的模样,而沈星澜还穿着一身新妇红裙。
他神色坦然,并不看她,自顾自去净手擦帕,而后才来到桌案前,在她对面坐下。
青萝尴尬地立在一旁,她没有伺候过男主子,一时间连添置添置碗筷也忘记了,还是旁的丫鬟婆子上前摆放齐整。
谢景明自顾自地用着肉粥小菜,还是没有朝她的方向看过一眼,而沈星澜从他进屋的那一刻前,目光便好似黏在他身上一般,随着他的走动而流转。
他吃饭很安静,除了轻微的咀嚼声再无其他,空气凝结的几乎窒息,沈星澜的胸口起伏了瞬,才又拿起碗筷继续用膳。
良久,谢景明才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我昨晚多喝了些,在书房睡的,没同你说一声。”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却更像是描述了一番昨夜的场景,细究起来,竟没有半分走心,,练谎话也不愿意编一个。
沈星澜从小看着李蓉的脸色长大,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揣度言外之意,立时便明白了这话中的敷衍。
她眸光一暗,低下头,没有回话。
两人用完饭,便该去李萱的院里请安了。
昌平长公主李蓉已坐在堂屋主位上,看着这一对新人缓缓走来,郎才女貌,明明是登对的相貌,却因为二人面上的疏离,带出些貌合神离之意。
昨夜婚房之事,一早便有婆子向她禀告,她知晓,却也不好伸手管亲儿子的房中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儿子心中症结,此时便不难开解,她松开微蹙的眉头,面上带了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