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好笑,明明已是夫妻,可除了那场意外的情事,这还是二人第一回这般近距离地单独相处。即便是那回,两人抵死纠缠,他埋首办事,她多数时候难耐地闭眼,似也未曾对视过。
而如今,他闭目养神,一副不想同她说话的模样,沈星澜也只得识趣的闭嘴。
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沈府,先去了前院沈知微书房处。
沈知微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双儿女,郎才女貌,甚是般配,他不禁眼角微湿,谢景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是家室相貌,还是品行文采,皆是凤毛菱角,想来,卉娘也是满意的,只可惜她未能亲眼看到。
“来啦。”沈知微声音里满是欣慰。
“父亲。”这一声,是来自谢景明。
沈星澜不禁侧目,而沈知微则是欢喜的应下。
谢景明这一声父亲,而非岳父大人,倒是出自真心,他年幼失怙,这些年来一直将沈知微这位姨父当做自己的半父,受他教导,听他教诲,如今唤他岳父,反倒是生分。
两人父慈子孝,沈星澜却好似外人一般不言不语,沈知微见她神色淡漠,两人虽为父女,却并未好好相处过,生分的很,现下也说不出什么体己话来,若是寻常女儿家回门,此时应还有娘亲在场,拉着女儿回房说些私房话。
沈知微叹息:“你祖母身子一直不好,你去看看吧。”
“是。”
沈老太太的院子常年被苦涩的药味环绕,沈星澜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莫明觉得这空气中除了药味,何尝不是带着几分死气。
沈老太太刚喝过药,正闭着眼昏睡着,一旁守着的婆子见来人是她,正欲将人唤醒,沈星澜连忙将人拦下。
她将老太太搁置在外头的手放回被中,又为她捻了捻被角,然后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灰败的面容。
在外人看来,沈星澜自小养在老太太身边,二人关系应当是极为亲密的,可老太太人前对她极好,人后却十分冷淡,小时候沈星澜并不明白她为何忽冷忽热,却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疏远,每当她扑进她的怀抱时,总会被她冷漠地推开。
直到她无意间在下人口中得知,父亲外出将即将临盆的母亲托付给老太太,老太太护住了她,却没护住她的母亲。
自此,愧疚萦绕于心,而随着她长大,每每见到她于母亲那相似的面庞,便会噩梦缠身,也因此,身体每况愈下。
她明知老太太只是出于愧疚,但也正是仰仗着这份愧疚,才得以在沈府艰难存活,
沈星澜在此枯坐许久,直到门口守着的婆子轻声道:“二小姐,大人来了。”
沈知微站在屋门前,朝里头探看了会,见她出来,问道:“母亲睡下了?”
“是,一直未醒,父亲不进去看看吗?”
“罢了。”沈知微眼神闪了闪,“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来到主屋旁的西次间,刚在案前坐定,沈知微便挥退下人,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塞到她手中,压低声音对她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的母亲,这张纸记录了我派人搜寻的所有地方,皆是一无所获。”
沈星澜将那张纸打开,是一张地图,图里记载了本朝所有的城池,上面有些地名被红色朱批圈起,离京城越近,红圈越是密集。
“如今你长大了,是侯府夫人,有自己的奴仆可使,今后,便由你代替我去寻找。”沈知微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沉声道:“一定,要将她找到。”
沈星澜眼神微微颤动,抬眼看他,眼神里亦有震动:“父亲,你可有想过,我娘亲,她或许自己并不愿意回来?”
“你胡说什么?”沈知微低呵道。
“父亲,即便将娘亲寻回来了,你又能如何呢?接她回府?还是把她养在府外当外室?长公主又岂能容她,这一回,你便能护住她吗?”
沈知微的眼神有瞬间闪躲,面色也僵直了起来,冷声道:“这便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我百般筹谋才将你嫁入侯府,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父亲……你此言何意?”沈星澜怔愣在原地。
“你以为,你一个四品官家的庶女,是凭什么入得了永定侯府的大门?”
“就凭你婚前失贞,将生米煮成熟饭,便自以为能拿捏侯府了?”
沈星澜脸色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问道:“父亲,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