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寻求李萱的肯定一般。
李萱也沉默思索着,并未理会他。
屋中沉寂了片刻,李萱方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你便是因为这件事,一直疏离她?既然你觉得是她使了手段,颇有心机,哪有何必娶她?我知道,你并非那般古板守旧之人。”
他的儿子并非因循守旧之人,若是不小心损了人女子的清白,便不论缘由都将对方娶进家门,这侯府早满是小儿遍地跑了。
谢景明沉默了瞬,才开口道:“姨父同我说,那日,她回府后便喝下了凉药,这辈子怕是再难有子嗣了,我若不娶她,她此生只怕再难觅得良人。”
李萱闻言大惊失色,但她毕竟是长公主,在深宫里浸润多年,立时便察觉到话中的不妥,问道:“沈知微可有同你说,是她自己自愿喝下的?”
“母亲此言何意?”谢景明亦是不解。
“这等令人绝育的虎狼之药,她一个未出阁的深闺女子,只怕都未曾听闻,又岂能寻来,还能这般狠心,对自己下次狠手,按常理来说,你们方有了夫妻之实,自应当盼着,若是有了身孕,还怕你不娶她?何须兵行险招。”
“所以母亲是觉得……这些事,皆非她所为?”
李萱没回答,但在座两人皆已心知肚明。
良久,谢景明方怔怔开口:“母亲,你同她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为何能如此肯定,她不是这样的人?”
“时日虽短,但识人并非用眼,而是用心。”
……
沈星澜作为外嫁女,并不需要守孝三年,过了丧期,便除了丧服,只是衣裙首饰都十分素净简单,一袭淡紫色边绣兰花裙,仅仅是安静端坐的,便好似有幽香袭来。
李萱看着面前清雅疏淡的年轻女子,欲言又止,犹豫半响,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闲聊起太后生辰日的贺礼。
“那日入宫,见太后雍容华贵,抚着猫奴端坐于上方,便打算绣一副太后的仕女逗猫图,母亲觉着,太后可会喜欢。”
沈星澜说着,将还未绣好的图样递给李萱。
李萱先是惊讶:“你竟无需先画好图样,直接便可绣了?”
“从前并未有机会学习丹青,是以画工十分一般,刚开始学女红时也是画的,后来熟练了,便渐渐不画了。”
李萱捧着那已有大致模样的绣图仔细瞧着,很是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日突闻老太太过身,沈星澜震惊下扎破了手指,留下了一滴鲜红痕迹,不过凭沈星澜的绣工,想要遮盖并不困难。
李萱又提点了她一番:“太后喜爱华丽之色,你尽管用些鲜艳的颜色,再佐以你的技法,她定会喜欢的。”
沈星澜自是应下,脑中已开始规划起要用的丝线,只是她一贯偏爱肃静的颜色,即便是花卉也多以淡色为主,思索了片刻,还是犹豫着开口:“母亲,我房里的丝线怕是有些不足,不知能否出府采买挑选一番。”
府上自是有管事负责采办一应事务的,只是这等精致的绣图,还是要敬献给太后的,她还是得亲自挑选一番方才妥帖安心。
李萱见她这番小心的模样,想起她从前在沈府,她那妹妹只怕是不许她出府的,不仅有些怜悯,笑着温和道:“尽管去吧,你是当家主母,我虽还未将管家的事宜交给你,但若是要用车马外出,尽管让下人同门房说一声便是,不必事事知会我。”
沈星澜也是有些惊喜的,面上也带着几分笑意,点头应是。
次日午后,沈星澜便带着青萝出了门,却不料,竟在门口遇到了谢景明。
他正从外头进来,见到两人也是面有讶异:“是要出门吗?”
沈星澜福了福身,应是。
谢景明语气温和:“以后不妨早上出门,午后日头正盛,容易中了暑气,离天黑也没多少时间,逛的不尽兴。”
他态度平和,话中也尽是关怀之意,沈星澜有些惊讶,抬眸看了他一眼,便也平和地回他:“只是采买一些丝线,用不了多久。”
顿了顿,似是觉得有些生硬,又找补了一句:“下次会早些出门的。”
谢景明见她神态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也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人间隔阂还得慢慢才能消除,如今能平常地对话,比起以往也算是进步了,便只道:“嗯,你去吧。”
侯府的马车将将驶出,立时便有人朝宫里递了信。
李骜渊展开急报,刚扫过两字,便立即直起身来,“可算出门了。”
“赵胜,准备车马,我们也去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