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星澜点了点头,谢景明笑意更浓。
夏日,她穿的单薄,一身湖水绿纱裙,偶有风透过车帘吹来,裙摆飞扬,清新飘逸,两人虽相识多年,但碍于男女大防,其实交流并不多,也并不了解对方,如今越了解,他越发觉得,她是何等的蕙质兰心,好似空谷幽兰,虽然沉静不言,独自绽放,却自有香气袭人。
虽不知他为何突然笑了起来,可看着温润的眉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沈星澜只觉得胸腔一阵慌乱,下意识抬手轻抚着胸口,神色却渐渐暗淡下来。
他不过是给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温柔,就足以令她溃不成军,她还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却不料,磐石亦可转移。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趁此刻他心情正好,轻声问:“听闻,侯爷想调去兵部任职?”
谢景明斟茶的动作一顿,面上笑意渐敛:“是母亲同你说的?”
沈星澜没有说话,但已是默认,除了李萱,侯府也不会有旁人同她说起这些。
谢景明的语气依旧平和,可嘴角再度浮现的笑意,却带着些苦涩与嘲讽,“母亲让你来当说客?”
她未抬头看他,只盯着自己手中的绣帕,缓声道:“我不是来当说客的,也不想评判你二人谁对谁错,你们皆有自己的立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母子离心罢了。”
“侯爷熟读兵法,应当知缓兵之计,虽调到兵部,但职方司员外郎也算是文职,并不需要挂帅领兵,外出打仗,无论侯爷将来意欲何为,起码现在,应当是有办法能稳住母亲,不叫她忧心的。”
见他神色微动,她才继续道:“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其中并无高低贵贱,难易之分,侯爷既有雄心壮志,又何惧好事多磨,前路虽漫漫,可只要在对的路上,终能抵达。”
谢景明未言,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忽明忽暗,好似有流光闪烁,好半响,他方道:“我原以为,你也会让我留在京中,当个文官,守着祖上的封荫,稳当地过完此生。”
沈星澜淡淡一笑:“我虽卑微,尚且不愿意被旁人摆布,潦草一生,更何况侯爷你。”
谢景明心间似有暖意流过,他伸出手,正欲去握她搁在膝上的素手时,马车已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金佛寺已至。
见谢景明有些神思不属地坐着,沈星澜便先行下了马车,她一动,谢景明便立时回过神来,伸手欲去抓她,却只抓到她裙摆的轻纱,那纱薄如蝉翼,又丝滑如云,立时便从他手间溜走了。
他连忙跟着下了马车,见她乖巧地立于原地等他的背影,不禁嘴角扬起,正欲去牵她的手,却忽听见一声娇俏的女声,“表哥!”
沈昭玥一袭桃色花裙,裙摆层层叠叠好似花中仙子,娇俏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提着裙摆,兴高采烈地朝他跑来。
谢景明见到她,颇有些意外,问道:“表妹,好巧,你也来上香吗?”
沈星澜立于谢景明身前,离沈昭玥其实还更近一些,她却好似完全没看见她这个人一般,径直略过她,在谢景明跟前站定。
“表哥,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忘啦?是你自己同我说,初一那日要来金佛寺上香的。”
谢景明回忆了一下,好似却有此事,前几日,他去沈府寻沈知微聊些政务,进门便遇到了沈昭玥,她缠着他要初一那日带她去逛夜市,谢景明从前倒也没少陪她做这些,只是现在他已娶妻,自是不便,正好将初一那日的出行计划拿出来婉拒她,却不料她会特意来等他。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沈星澜,她已经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安静地等着他们把话说完,谢景明忽觉得胸腔有些闷。
“表妹,我今日来上香是有正事要做的,不能陪你玩耍,还请你见谅。”
沈昭玥闻言收了笑,面上带了些委屈,有些可怜地看着他,小声道:“景明哥哥,我知道你今日是要给老侯爷点长明灯,我只是怕你难过,想来陪陪你罢了,不会给你添乱的。”
说完,她又转向沈星澜道:“二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沈星澜看着她眼底明晃晃恶意,神色平静,抬眼看向谢景明,“侯爷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