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端阳,晚间,谢景明和李萱皆进宫赴宴,只留了沈星澜一人在府中,她独自用完晚膳,便坐在临窗的小榻上继续绣那副敬献给太后的仕女图。
这几日她烧的头昏脑胀的,拿起绣绷便眼冒金星,直到今日午后出了一身汗,彻底退了烧,身子这才轻快了些。
青萝端着药碗和蜜饯进来时,见她坐在花窗旁吹风,立时快步上去将窗户阖死,立在一旁叉腰不满地怒视她。
沈星澜尴尬一笑,乖觉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整张脸都被苦的皱成一团,青萝无奈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蜜饯,她方缓缓舒展了眉头。
“好青萝,我烧都退了,这药也可以不喝了罢。”
看她满脸讨好的笑意却依旧苍白的面庞,青萝冷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星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实在是不爱喝这些苦掉牙的汤药,趁青萝收起药碗之际,她悄悄给花窗开了一条缝隙,晚间的风夹杂着院中的花香袭来,吹散了些许苦涩的药味。
彼时氛围正好,她在烛火的映照下专注手中的绣活,青萝在一旁为她挑选要用的丝线,就在这时,门口的小丫鬟进来禀告,寄月来了。
沈星澜手中动作一顿,心神疑窦,让青萝放人进来。
寄月依旧是那副秀丽恭敬的模样,行礼过后,将手中才雕花木盒呈上,轻声道:“这是主子命奴婢送来的,请夫人笑纳。”
沈星澜从青萝手中接过那精致的黄花梨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端正地摆着一个白玉瓷盅,她拿在手中仔细打量,莹润的白玉瓶在她葱白的指尖打转,竟然莫名有些暗淡,寄月看着面前半倚在小榻的年轻女子。
许是因为在病中,她并未戴任何发饰,只用了一根青烟色的发带,将乌发简单地半扎在莹白的耳后,剩余地随意地铺散在胸前身后,有几缕发丝散在脸颊边,衬得那未施粉黛的脸庞愈加白腻。
“这是主子特意为夫人准备的枇杷玉露膏,夫人风寒初愈,用这个泡水最是润嗓。”
沈星澜神色淡淡,正欲将瓷瓶放回时,却察觉到些许异样,这个木盒子对这个瓷瓶而言,未免太大了些,她有些颤抖地打开了盒子的下层,呼吸一窒。
那是一颗璀璨的红玛瑙戒指,足足有鸽子蛋般的大小。
寄月眼看着那淡粉的唇瓣一点点失去血色,浓密低垂着的羽睫细微抖动着,她残忍地出声问道:“夫人可喜欢主子送的礼物?”
沈星澜僵硬地将头一点点抬起,指尖几乎扣进木盒中,她水润的眼眸里此刻仿佛有烈焰灼灼燃烧,直直地盯着面前那清秀无害的面庞。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怎会是她!
寄月可是谢景明贴身侍奉的婢女,沈星澜虽不知她的由来,可也知在这种世家勋爵的府邸中,贴身伺候主人的奴仆皆是经过层层选拔审查的,而寄月在侯府已有整整十年,究竟是寄月本就是他的人,还是近日方被他收买?
他们之间的事情,寄月又知道多少?
她竟还微笑着追问她:“夫人?”
“……青萝,你先出去,我要和寄月姑娘单独说几句。”
青萝觉得二人之间氛围有些奇怪,犹豫了会,还是听话退出屋去,顺手将房门阖上。
“你一直是他的人?”
寄月沉默不语,却并未反驳。
沈星澜闭了闭眼,又问:“他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在十年前便将手伸到永定侯府里。
寄月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主子要我带话,邀您十日后在金丝阁见。”
语罢,不待沈星澜有半句推拒反抗之语,竟自退了下去。
……
十日后,金丝阁前,永定侯府的马车缓缓在门口处停下,沈星澜握紧青萝的手,面上带着淡淡浅笑,神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甫一入门,便有女侍熟络地迎了上来,脸上扬起面对大主顾般的欣喜笑意,直接将人引上了楼。
一离开大庭广众之下,沈星澜脸上的笑意便立时消散,悄无声息地打量金丝阁的构造,惊讶地发现,女侍竟然是将她引到了三楼。
三楼相较于下面两层却更为昏暗,廊道两旁尽是紧闭着的厢房,唯有廊道两端尽头开了窗,透出些许光亮。女侍将她引到楼梯口处便已停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