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画面的拉近，云朔能清楚看见丝丝缕缕的猩红雾气，正从他身上不断蔓延出来，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

“……滚远点！我不能杀人！我发过誓的！”

云朔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那是心魔的腥雾！

闵禅没看那段影像，而是一直笑望着云朔的方向。“你也发现了吧，这些雾气和沈白音现在的黑雾不太一样。”

下一秒，那些腥雾陡然躁动起来，沈白音整个人绷的像一张弓，浑身不住地颤抖，“师尊，我撑不住了……我等不到你了……”

带着哽咽的低语后是一声愤怒的低吼，

“和我一起死吧！”

霎时，他像是被丢进了炽热的锅炉，身上腾出大片白色的蒸汽。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肉冒起大片水泡，再迅速破裂溃烂，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呃——！”

压抑的闷哼声中，腥雾被烫的四处逃窜，床上的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血肉模糊。

视线变得模糊，云朔的指甲嵌入了掌心的皮肉，差点就要站起身。“阿音……”

这就是心魔被分裂成单独个体的原因吗？

这是阿音拿命换来的。

闵禅偏头仔细听了一会，歉意的笑笑，“云朔先生，不要担心，我真正想让您看的，是后面。”

云朔望着那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笑容，狠狠咬下舌尖，口腔里立刻漫上一股血腥味。

挛缩的心脏并未因为疼痛有所缓解，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画面中，床上的沈白音已经变成一滩冒着白烟，没什么喘息的血肉，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腥雾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疯狂从他体内窜出，聚集成一团冲破窗户，射向漆黑的夜空

轰——

厚厚的云层深处发出炸裂的响动，数道蛛网似的闪电落下。

夜空被照亮了一瞬。

雷暴了。

电闪雷鸣中，镜头不断在沈白音和窗外的电闪雷鸣间切换。

等一切平复下来，画面中只剩下一双手。

点点莹润的白色光点从手指间散出，发出圣洁的光芒。

床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已经被熟悉的黑雾包裹住。

那双手的主人迟疑了一下，向床边走去。

他指尖那些莹润的白色光点立刻争先恐后地向黑雾涌去。

黑雾迅速膨胀，如有生命一般流动起来。而那双手也无力的垂下。

画面晕眩一样晃动，地平线升高。

屏幕黑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说话，云朔只能听见自己难以抑制的急促呼吸。

他从未想到，这个世界的异能，竟然是因阿音而起。

幕布收了回去，窗帘打开，阳光重新洒了进来。闵禅吩咐闵青开启了墙角边的一台仪器。

云朔听到一声轻微的嗡鸣。

余光中银发消失了。他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漆黑的深眸望过去。

那应该是一台可以消除异能或者禁止一切异能的仪器。

“云朔先生，你有什么感觉吗？”

闵禅撑着拐杖站起身。

“你应该什么感觉都不会有，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异能也能正常运转。人类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甚至能够调取我的记忆。”

云朔说出事实，“可是异能已经存在了。”

“是的，但这不是重点。”闵禅一步步走近。“这个世界不完美，有它自己的规则。我费劲心思也不曾撼动半分。但你也看到了，沈白音轻易就打破了这个规则。”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笑的依然温和，脸颊肌肉却因为激动在微微抽动。

“你说，他是不是也有能力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一阵沉默。

云朔也站起身，淡淡望过去。

“闵会长是在说阿音，还是说你自己。”

对面，始终温和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一寸寸消失。“你还不明白吗！”

闵禅扔掉手里的拐杖。

双手鸡爪一样虚握着，声音猛然高起。

“只要在我增幅异能的辅助下，沈白音不仅能收回这些对人类无用的异能……他也许……不！他一定可以吞噬掉这世界所有的恶！咳咳咳……”

闵青几个箭步冲过去，紧张的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义父！别激动，会实现的，都会实现的！”

实现什么？

用他人的性命来制造一个纯善的世界？

云朔看着那个油尽灯枯却满脸疯狂的身影。深眸中只剩下冷意。

“闵会长之前不还想剥离阿音的异能？”

闵禅咳喘了一会，强撑着直起身子。还带着病态潮红的脸颊再次浮上笑意。“那是我之前想的太复杂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做。”

他望着云朔，笑的极为真切。

“因为我发现，改变这个世界，只需要云朔先生的认可。”

“只要你点头，沈白音就一定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