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空气中都是灰烬的味道。浓烈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沈白音滚滚的黑雾，在半空凝出一张巨口。咬上心魔那只使用言出法随异能，紧紧扼住所有人脖颈的手。

几乎是在触碰到那片腥臭雾气的瞬间，他就知道，他赢不了。

实力相差太多了。

刺骨阴寒的腥雾蔓延进他的黑雾中，就像是钻进了他全身的骨血，疼痛难忍，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整个人冻住。

心魔轻蔑的嗤了一声。“蠢货，这个世界的异能只是我能力的一部分，你还妄想用黑雾吞噬我？”

它抬起另一只手，轻松一挥，黑雾立即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击中，发出‘嗡’的一声爆破声弥散开，好一会才在地面凝出人形。

沈白音呛咳几声，呕出一口血。但那双金色的眸子，依然亮的惊人。

他没想过放弃。但……拖的越久，所有人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他……没时间了。

不远处，瘫软在地上的云朔，双手抓挠着脖颈，艰难转过头，因为缺氧，脑中都是嗡鸣声，充血的眼睛让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看到一个人影走向他，蹲下。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脸侧。恍惚中，那人在轻声说着什么。“……对不起……不能……娶你了。”

脸颊一烫，一滴水落在脸上，再滑落进鬓发里。他没去摸，而是颤抖着向那人伸出手，可什么都没有抓住。

沈白音决然的站起身，没敢再回头看一眼。堕魔的无尽崖边，他看了云朔一眼，云朔追来了。

可这次是死路，还是他一个人走吧。

他掀起眼皮，望向心魔的眸中一片平静。“好。”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心魔嚣张的笑着，化作猩红雾气激动地钻进沈白音胸口，“沈白音，这才是你最后的结局。”

剩下一个人，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瘫倒在地。

沈白音看了眼生死不明的闵青，心想，果然如此。某种意义上，他和闵青很像，一样卑劣，一样喜欢上不该奢望的人，一样被心魔选上然后附身。

所以，他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结局。

心魔遗弃了闵青，言出法随破了。

沈白音听见身后传来呛咳和急促的呼吸声。有人用微弱沙哑的声音在喊他。

“阿音，不要……回来……”

可他没有动。

青黑色的魔气线已经爬上他俊美的脸庞，红润的嘴唇变黑了。沈白音苦涩的笑了一下，闭上了双眼。

真丑。

他就快变成魔物了。

‘嘣’的一声脆响，他脑门被弹了一记暴栗。

沈白音震惊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云朔冰冷的眼神。就快要失去理智的金眸中，猩红闪退了一瞬，

四溢的魔气也缠上了云朔，那张清冷的脸，嘴角血迹未干，看他的眼神含着翻涌的怒气。“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竟然想丢下我。”

沈白音内心顿时一片惊恐，他想推开云朔，然而四肢已经不听他使唤。他听见自己张口说话，声音混杂着心魔层叠的魔音，“师尊，我怎么会丢下你呢，哈哈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云朔——”

“沈白音！”

柳无是他们见状，焦急地向这里扑过来，却扑了个空。

猩红的黑雾裹挟着两个人，‘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心域里，再次刮起了阴风。到处都是鬼魅魍魉的鬼哭狼嚎。巨大的金瞳不在了，只有浑身缭绕魔气的沈白音抱着云朔，悬浮在半空。

下方，是奔腾的岩浆，明灭的红色映上两人的身影，为他们罩上一层神性的暖色。

云朔直直望着那张已变得狰狞邪性的脸庞。“阿音，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白音’乌黑的嘴角抽搐着弯起，做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当然听得到，师尊。”

云朔冷眼道：“我不是在问你。”

他伸出手抱住那个已经变得冰冷的人，脸贴上对方的胸膛。“阿音，你还在，对吗？因为你要带着心魔跳进岩浆海。”

咚咚，咚咚！

那片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变快了。就像是真正的阿音在回答。

“什么？！沈白音，你疯了！”心魔的声音先是惊慌，然后就变得狠戾。“我不会放开云朔，你要是跳下去，他一定会死！”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瞬间开始失衡，慌乱不已。

小傻子，现在知道怕了？

云朔鼻腔开始酸，带着眼眶涨得都有些痛，最后只好把眼中的湿意蹭在那片熟悉的胸膛上。

他就知道沈白音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困住心魔，坠入那片象征自我惩罚的岩浆海里。

代价是身体会被灼伤气化，同时黑雾异能会不断修复躯体。沈白音将会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的泡在岩浆海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朔知道重新让心魔附体是沈白音最无奈的选择，可他怎么能舍得沈白音选择这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结局。

“阿音，我接下来的选择，你可能会死，但我会陪着你，你怕吗？”

咚，咚，咚。

这就是沈白音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