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一阵刺痛，尖甲刺穿皮肤。

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在银月白的纱衣上开出点点血花。

云朔眼前阵阵发黑。

‘啪’一下双手握上那只手臂。“阿音……”

黑雾缭绕的人影，直接穿过屏障凑到他耳边。

冰冷，腥臭。

“师尊，你陪阿音一起堕魔好不好？”

失真的魔音低声蛊惑，“这样我们永远都不用分开，你想做师徒，我就和你做永远的师徒。”

手微不可查的顿住。

云朔望过去的眼中闪过一抹动摇。

“即使为师回应不了你的爱慕，你也愿意继续和为师做师徒吗？”

脖颈松了点，冰冷的拇指摩挲过沾着热血的皮肤。

“我愿意。”

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指尖，蔓延上云朔的肩头，往他的心口钻去。

“那师尊愿意弃了道心陪阿音吗？”

清明的眼神渐渐恍惚。

眼前显现出虚构的未来画面。

高大的徒儿同他一同练拳法，研法术。望向他的眼神不再含有爱慕，而是头一低，恭恭敬敬拜礼，喊他一声‘师尊’。

耳边，魔音靡靡，

“这不就是师尊想要的吗？”

“只要师尊舍了道心，这些便能成真。”

“舍弃道心……”云朔有点怔然的对上那双猩红的双眼。“可如今，我的道心是……”

恍惚的心神中，云朔仿佛又回到灰烬飘散的心魔域。

猩红的金瞳狠戾嘶吼。

“我师尊最看重道心，我既已流放，他就一定会飞升！”

【我既已永堕地狱，便只愿师尊道途光明……】

道途……

云朔漠然一笑。

呵，原来不是他道心变了。

而是他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本心吾道。

轰——

如洪钟大吕，撞散所有迷雾。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眼中的怔然与动摇如潮水般退去。

“你不是阿音。”

伸出的手穿过黑雾，轻轻抚上那张相似的脸庞。

“你和他比，差太多了。”

握住他脖颈的手一顿，人影虚晃。

下一秒，

四周的景象快速旋转起来，像是影片被按下了快进键。

只有云朔一人站在原地，单手背在身后。

视野一滞，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住。

还是那片阴天，那片荒芜。

无尽崖边，沈白音已被擒魔锁缠身，一头银发散在风中。

金眸急切的望着不远处的人，“师尊，这是幻境对吗？这不是真的！”

“阿音，是不是幻境不重要。”

不远处，身着银月白纱的背影身形微侧，露出冷漠的半张脸。

云朔眼睛蓦然瞪大。

那是他自己！

不，应该是和之前一样，是幻境造出的他。

“阿音，那不是为师！”

伸出的指尖迫切，却猝然触上层穿不透的阻隔。

景象如水波般漾开，泛起一圈圈涟漪。

云朔面色沉了下去。

有道透明屏障将他隔开了。

阿音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只能如旁观者一样看着。

那一边，假‘云朔’嫌恶的转过身。

“有一句话，为师早就想说了。”

他望向远处山峦间被灵气包围的朔云宗。

“你既已堕魔，你我师徒缘分，就算尽了。”

“不！”

沈白音惊惧的脸庞煞白。“师尊，你说过的，你说你会守着我的！”

“守你？”假‘云朔’冷眼睨过去，“那谁来守我的名誉？谁来守这朔云宗的声望！”

“若非念及旧情，为师当日就该亲手清理门户！”他不耻的冷嗤一声，“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

说罢，厌弃的甩下长袖，转身离去。

“师尊！不要走……”

沈白音抖着唇想要追上去，擒魔锁却牢牢将他定在原处。

颓丧的身形摇晃几下，头慢慢垂了下去。

飘散的银发下，是不断低落的泪珠。

“我是如此令你蒙羞吗……”

胸腔如撕裂般疼痛，云朔一掌打在透明屏障上。

“阿音，为师在这里！”

然而，沈白音什么也听不到。

浓郁的黑气自心口腾起，凝聚成心魔的腥雾。

“沈白音，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师尊根本就不会守着你！”

“住口！”

沈白音猛的抬头，猩红双眼狠狠瞪着心魔。

然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有泪水顺着咬紧的下颌不断滑落。

“我说错了吗？无尽崖边，他没拦着你。现在，他再次弃你而去。”

腥臭的雾气盘旋着靠近，“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只要你在心魔域睡上一觉，让我操控你的身体，等你醒了，别说你师尊，这天下都是你的！”

失神的红眸望向假‘云朔’离去的方向，

“我不要天下，我只求师尊心里有我……”

沈白音缓缓闭上眼睛，四肢躯干一点点被魔气吞噬。

擒魔锁应声落地，肆虐的魔气冲天而起，心魔变成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悬浮于半空。

一时间，天地无光，深渊回应起魔啸鬼泣。

胸中掀起滔天怒意。

云朔一双眼睛瞪的赤红。

再也顾不了其他，双手掐诀的动作快出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