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盟三年一换,今年是丐帮担任。交出位置,商会就无法掌控大局,许多盟文要节也要往丐帮倾倒。商会钱没凑够,时间快到了,自然不愿交出盟主的位置。这不是在拖时间?”
有道理。
“时间,为何?”李岁聿也是明白人,一讲就通,他直接提取出最关键的话。
林让尘眼底笑意加深,起了兴致,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李岁聿。
李岁聿看他引而不发,刚要开口再问,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
先前那种刺挠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不太敢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神避开,硬邦邦地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这张脸长得真不赖。”林让尘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嘴,也不考虑这句话对李岁聿的影响有多大。
他很快扯回正题,吐出二字。
“谋反。”
亭内一静,直到柳枝被风吹起来,沙沙声才打破寂静。
“我只是猜测。”林让尘笑着把适才的唐突话掩过去,他慢条斯理地解释,“商会押注皇子,是放长线,但商会那笔钱是快钱。而且二皇子羽翼未丰,不会自寻短见去招兵买马。那笔快钱为了谁,我倒是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不用林让尘说,李岁聿就明了。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江左观察使李齐。”
林让尘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江南的财政权本是朝廷命脉,可眼下江左观察使李齐手握重权,这些年截留财赋、行事诡秘,早已引得朝中不安。我只疑心他心怀不轨,究竟藏了什么,并无实证。”
他抬眼看向李岁聿,琥珀色的眸底笑意敛去几分,多了一丝郑重:“丐帮耳目遍布江南,帮主多半是撞见了什么。你这桩刺杀,雇主应该藏了身份吧。”
林让尘猜的不错。
“李四,我要和你谈一桩生意。”林让尘眼中闪烁着愉悦的碎星,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想,你肯定也有事和我谈。”
心事被说中,李岁聿点头,他大概猜到林让尘要做什么。
“我已经安插人手潜入子城官署区,探查观察使府。”林让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玉扣,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待收集完证据,我会禀明圣上,让李齐的谋逆之举公之于世。”
“此事一被揭开,李齐一定会反。但朝廷可用兵马不多,更别说兴起兵事消耗的钱财。”林让尘绕了个大弯,才托出目的,“我要你,不费一兵一卒,把李齐给杀了。”
他忽然想到姑苏刺史的一句话。
——林御史,圣贤书你自然读得通透,可这官场,靠这些律法,可框不死。
在无形中,他何尝又不是知法犯法,结合江湖势力,铲除贪官污吏。
既然做过,没什么好惧怕的。
林让尘的声音压得极低,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亭外的柳影,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主心骨一死,他那群私兵便是一盘散沙,朝廷只需遣一小队人马,便能兵不血刃地平定江南。”
一个刺客去刺杀盘踞江南富庶地带的观察使,任谁人听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林让尘见识过李岁聿的刀。
那把刀,是寻常刀。但持刀的人,不是寻常人。
刀法正气凛然,却是从一个刺客手中挥出来的。
而他这个刺客更不一般,能悄无声息闯入京城官府,破掉他府邸精心设计的山水阵,能在短短两年内当上江湖内响当当的“四爷”,更别说一夜之间剿灭青蚨山庄。
“知道了。”
李岁聿果然答应了,没有半分犹豫。
林让尘愈来愈好奇眼前这个人的上限在哪了。
“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来。”林让尘财大气粗地摊开手,仿佛要一座豪宅,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我要知道影六被谁杀死的。”
李岁聿的话再次勾起林让尘的好奇心,后者想起什么,笑容消散,问道:“又是你的什么友人?”
“不是,我这次来江南,是因为影六刺杀失手,我被迫顶上。”
这番解释不知又戳到林让尘哪处心绪,后者脸色愈黑。
林让尘自嘲笑笑,他先前还猜,李岁聿是因为要执行任务所以不愿意当他的引路人。原来是被顶上才来江南的,而不是情愿来江南,也不想当他的护卫。
“影六失手被打狗棍打死,但是谁打死的影六,存疑。”李岁聿分析完一通,眸色微沉,他提出要求,“我不能在丐帮问,会怀疑我。你作为局外人,身边又有天机院的弟子,你还是官员。你来问,正好。”
“不是帮主打死的?”林让尘眼底含着不解,眉尖微蹙。
“应该不是。丐帮帮主、影六,我都和他们切磋过,帮主棍法是厉害,但不至于能打死影六。”李岁聿垂眸深思,低喃道,“那场宴会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