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呢?思雨,”景泓薄唇微抿,吐出的话却带着刺,“你一次次欺骗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还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是第一次谈恋爱,别人恋爱是怎么谈的,我不了解,但对我来说,我容忍不了欺骗……”
景泓每说一句,方思雨脸色就白上一分,大抵他脸色实在难看,景泓话音慢慢顿住,半晌,轻叹了口气。
“坦诚而忠诚,知心又交心,两个人不分彼此,相互支持,遇到风雨一起面对,遇到幸事一起分享,遇到问题一起解决,我理想中的爱情是这样的。”
方思雨嘴唇颤动,“所以我让你失望了是么?”
“有点吧。”景泓说。
方思雨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不过,你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理由,我也能理解。”
方思雨猛然抬眸,微红的眼里染上几分喜色,“景哥……”
景泓也注视着他,“但我不想以后你每一次吻我,我都要猜你是不是真的情之所至,你每一次出门,我都要猜你是不是真的去工作了,你每一次说喜欢我,我都要猜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为了某种目的。”
景泓自嘲地笑了下,“我这人可能确实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作品是,对感情也是,所以我想,我们……”
方思雨忽然抬手挡住眼睛,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慌乱和急迫。
景泓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白色灯光下,景泓看见方思雨指缝间有什么闪着细碎的光。
原来,星星只有盛放在眼睛里,才璀璨动人,一旦流淌出来,就会变得冰冷,失去所有光彩。
使人遗憾,也使人难过。
但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也许那一颗沙砾,就会慢慢将感情硌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于是,景泓还是将话说了下去。
“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思雨。”
“我需要自己一个人想想。”
星星流淌出来,碎成一滴滴光晶。
方思雨胡乱抹了抹眼睛,尾音不稳,“我……不想分开。”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方思雨语无伦次,猛地上前紧紧抱住景泓,他从未如此果断过,也从未如此祈求过,他说,“不分开,好不好?”
景泓任他抱着,说:“你也要想一想,你想要的,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方思雨哽咽着说,“你相信我呀。”
“只是暂时分开,各自冷静一下。”
“那要分开到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
世上人与人的缘分,有些时候很奇妙,隔着千里万里,也能让分开的人再次相逢,有些时候也很脆弱,原本同行的人一旦散进人海,可能终其一生,都再难相遇。
何况,景泓于方思雨,本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一场奇遇,才让他们交集。
如果就此分成两个方向,方思雨想,他这一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和景泓相交。
不会再有人温柔地告诉他,要站到被人看见的地方去。
不会再有人顶着寒夜风雪,陪他一起幼稚地捏一排雪鸭子。
不会再有人带自己回家过年,又在跨年夜偷溜出去看电影,听两人一起创作的歌曲。
纵然以后他遇见再多人,可都不再是景泓了。
不舍几乎要从胸腔溢出来,胀得疼痛无比,方思雨手指用力,将景泓的衣服抓出一团褶皱。
“求你了……哥哥……”方思雨声音埋在景泓肩膀上,闷闷的,颤抖着。
衣服湿湿地贴着皮肤,一瞬的温热过后,就变得冰凉。
“不要哭,”景泓到底还是抬手拍了拍方思雨的背,“嗓子原本就哑了,不要再哭了。”
“房子你可以先住着,这段时间,我回爸妈那儿住。”景泓说,“思雨,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你都要好好想一想。”
“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弦叙,那一切都不会变,许翡还是会尽心尽力地带你,如果你有了更想去的地方,”景泓顿了顿,“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星途璀璨。”
方思雨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松开景泓。
乞求不来的东西,再乞求多少遍,都是一样。
没关系。
不过……不过又回到原点。
他早就习惯失去了不是吗?
他早就学会接受一切失去了不是吗?
亲情,他曾感受过,却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