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触及蒋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客厅一片死寂。

蒋昱喉咙发紧，在那片狼藉和梁鸿的注视下，硬挤出一句：“哥……有道题……”

“走。”

梁正青截断话音，声音发涩。

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楼梯走，经过蒋昱时擦过他肩膀：

“上楼。”

蒋昱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被那一巴掌吓住了，夏瑜再不靠谱也没打过他，看刚才梁鸿那架势，他要再不下来都怕梁正青被玻璃片扎死。

但真下来了又迟来地觉得自己冲动，他看都不敢看梁鸿的眼睛，追着梁正青的脚步就往楼上走。

“正青。”梁鸿突然出声。

两人脚步一顿。

蒋昱心里打鼓，以为梁鸿事后发难，心一横，决定好人当到底，就要往前挡在梁正青身前。

一只大手搭在他肩膀上，往后一带。

蒋昱抬头，眼前是梁正青宽阔的肩背。

“清明节，别忘了给你妈扫墓。”

蒋昱一愣。

梁正青的妈妈……

“你也配提我妈。”

蒋昱眼睁睁看着梁鸿的脸由黑到绿再到青，差点以为他又要一巴掌抽过来。

梁正青说完就拉着蒋昱回了房间。

蒋昱坐在梁正青房间的沙发上有点儿后悔。

刚才一时冲动就下了楼，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自己就这么知道了梁家的秘辛，梁鸿这么爱装逼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找夏瑜的麻烦？

还有……梁正青，蒋昱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那个，梁正青……”蒋昱看着坐在书桌前的梁正青的背影，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都是巧合……嗯，今天还是谢谢你，害你被停职，对不起啊……”

梁正青没说话，也没动，依然背对着蒋昱。

蒋昱有些忐忑，不知道梁正青现在是个什么情绪。

是生气？羞耻？难过？

他顿了顿，又开口：“你看我能做什么，我肯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其实我刚才什么也没听见你信么……哎你脸有没有事，我去给你拿个冰袋……”

蒋昱刚起身就被拉住。

“不是说要讲题？”梁正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去把题拿过来，明天开学考，别再考个倒数第一。”

蒋昱：“……”

靠，听不出来那是借口啊！

他决定原谅一次梁正青对他的嘲讽，看在他帮了他的份儿上。

拿卷子之前，他先找张妈要了冰袋和毛巾。张妈刚买完菜回来，错过了梁家父子的争吵，但看见那一地的玻璃碎片，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等到蒋昱跟她要冰袋，她一边找一边叹了口气，忍不住叮嘱蒋昱：“小昱，是不是他们爷儿俩又吵起来了？正青这孩子可怜，从小没了妈，当爹的又这样……正青看着不言不语的，就爱自己钻牛角尖，你帮忙劝着点、安慰着点，行不行？张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蒋昱愣愣地应了，拿着毛巾和冰袋上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

梁正青给蒋昱划的重点，仅限于最基础的部分。即便如此，对蒋昱而言，一晚上要消化这些也够呛。

辅导过程堪称灾难。蒋昱底子薄弱得惊人，梁正青问个公式他答不上，指个考点他找不着。梁正青的耐心迅速耗尽，冷言冷语就没停过。放在往常，蒋昱早就炸毛了，可今天，或许是想到对方刚帮了自己大忙还挨了打，蒋昱竟硬生生把火气全咽回了肚子里。

梁正青看着蒋昱乖顺的侧脸挑眉。

“今天就到这儿，再多的你也记不住了，回去睡觉吧。”

蒋昱憋着气收拾东西，不经意间看见梁正青的右脸，经过一晚上冰敷已经没那么肿了。

他松了口气。

“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梁正青突然开口，“不用放在心上。”

蒋昱听了更愧疚，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为了帮他引起的。

他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揉了一个趔趄。

那只手在他发顶用力按了一下，干燥，温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后松驰下来的雪松气息。

梁正青把手收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明天的开学考你能考个倒数第二，就算是感谢我了。”

蒋昱：“……”

操，果然不能给梁正青一丁点好脸色。

他甩上门回自己房间，累得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丝毫不知道一夜之间，论坛上一篇帖子悄然出土，他自己的名字正和梁正青并列，被反复提及，演绎出无数他无法想象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