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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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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又想起今日街上看到的钟渐,那不似人间能有的容色。

“君子比德于玉,生如明月。”

他记得那人高坐在煌煌烛火中,歪着头托腮看向殿外,漆黑苍穹上明月高悬,那人语含眷念:“我的钟郎,不外如是。”

双手又开始没来由地疼了起来,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如今因着疼痛露了出来,陈年烧伤遍布其上,斑斑驳驳,触目惊心。他痛得将自己蜷缩起来,眼中犹带茫然,眼底的月光碎成一片。

“小影?!”肖寒书推门而入,正见着这一幕,快步走过来将他揽在怀里,“手又疼了么?”

他小心翼翼将公子的手托在掌心,一手从怀中取出止疼的伤药,叩开瓶塞,一点点抹上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公子沉默地往后缩了缩,肖寒书皱眉:“别动。”

医师说这些烧伤会留下疤痕,但隔了这么长时间按理说不会再疼。公子时不时的发作更像是心病,但肖寒书不曾问过,重金求得的伤药却从不吝惜。

上完药,肖寒书又小心地吹了吹:“……晾一晾吧,缠上绷带你总说不舒服。”

公子双手搭在桌沿,抬脸看他,轻轻点点头。

他看人时天真又懵懂,好似全心全意只有一个你。肖寒书心中一动,不做人的本性蠢蠢欲动。他垂下头,亲了亲公子额心,又从额心一路吻至鼻尖。

公子乖顺的任他亲着,甚至抬头去迎合他。堪堪要吻上唇时,他被肖寒书捂住了嘴。

两人离得很近,发丝亲密纠缠,呼吸相闻,公子睁着眼睛,眼中湿润漆黑,含着一汪水似的,恍若情意绵绵,衬着那张脸,天生一般的风月无边。

肖寒书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公子眼角绯红未褪,轻声:“三爷还不用我服侍么?”

肖寒书沉沉望着他,眼中翻滚着深重的颜色。他伸手揉了揉公子泛红的眼角,压下凶戾笑微微道:“再等等。”

那双眼又眨了眨,恰到好处流露出三分情愫,不自知地勾着面前的男人。肖寒书却仍然没有从中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已经沐浴过的肖三将军第二次进了浴房,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裹着一身寒气面色不善地回到书房,管家敲门说有客求见三爷。

深夜来此,肖寒书眯了眯眼:“请到书房来。”

来人面目平庸,进门却是个利落的军礼:“将军。”

“……你怎么从楚州回来了?”肖寒书皱眉,“怎么回事?”

来人肃容道:“一年多前将军命我等密切注意着‘楚州仙降’一事,之前并无异常。只是最近几日,我们发现似乎有人在寻当年的那些仙奴。”

“是哪边的人?”

“我们并不清楚。”那人似乎有些惭愧,“我们已尽力干扰,但对方行事颇为厉害,又善于隐蔽行踪。如今他们尚未察觉到我们,我们也不知他们来处与目的。”

肖寒书挺拔身姿站在烛光幽暗处,神色晦暗不明。那一瞬他身上的血色毫无遮掩,人又成了战场上生杀予夺的厉鬼修罗。只是片刻,他闭了下眼,沉声:“不必自责,你们本该解甲归田,是我又让你们一直劳碌奔波。”

“将军言重!”那人急忙道,“我们当日得罪权贵,若非将军暗中相护,如今焉有命在?为将军做事,我等心甘情愿!”

肖寒书扶了他一把:“都是袍泽,不必如此。你先去休息罢,此事让我想一想。”

……如今北疆战事已平,短时内陛下不会再给他差事,楚州那边又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肖寒书转头,透过窗户半掩的缝隙,看了一眼公子休憩的屋子。

夜阑人静,灯烛已熄。

*

慕清寂离开已有一旬,钟渐算着已在慕府住了不少时日,该同钟泠回钟府了。但国公与国公夫人十分都舍不得他,辅国公说至少等慕清寂回来。

——等慕清寂回来,让这个儿子想办法留住钟渐。

慕桥夫妇实在是太想补偿他了,恨不得将那些过往的遗憾与苦痛一一抚平。钟渐心领长辈的好意,故而应下来再多留几日。

陛下隔三差五命福海送东西过来,先帝之死查清楚前钟渐得避嫌,便不能如往日那般出入宫禁。霍云平倒是偶尔出宫几次来见老师,他言笑晏晏,亲昵之色一如既往,回到宫中却愈发阴晴不定。

“那群废物,还是没给出结果么?”说的是先帝之死。

福海战战兢兢:“毕竟不是小事……总要慎重才能好好还丞相清白,怕是要过了今夏了。”

霍云平阴郁地沉默半晌,福海察言观色:“左右这事都是污蔑,陛下权当让丞相好好休息几个月,养好身体才是。”

霍云平心下又生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与暴虐,他想起钟渐,想起那个本该由他陪在身边的雨夜……手边的杯盏猝然被砸得四分五裂,殿中的宫女内侍齐齐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霍云平按着额角,另一手拇指掐进掌心,血痕淋漓。

他不是亲眼见到了霍云颂的死亡吗?不是已经坐到这世上最高的位置了吗?

为什么他的老师,仍然不独属于他?

另一头的慕府,钟渐本已喝完药,正欲入睡。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扉被叩响:“阿渐,休息了吗?”

是辅国公慕桥。

钟渐披了外裳,拉开门扇。门外除了慕桥之外,还站着一个生面孔的中年人。

中年人行礼:“钟相。”

钟渐侧身请人进来:“……伯父?出什么事了?”

慕桥示意:“这是楚州寒山酒庄的掌柜,寒山酒庄与八方阁一般,都是行云宗与慕家下面的产业。”

那中年人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与一枚青玉游鱼的坠子,恭敬呈了上来:“几日前,有人带着二公子的信物,请我等将这封信交给钟相亲启。”

钟渐接过,那坠子他当然认得,当日在扬州查卢白一事,慕清寂将这枚扇坠给他,作为信物可请行云宗协同。后来,他将卢白的账本与这枚扇坠交给了领命暗中查摄魂草一事的人。

——徐东亭。

中年人又道:“拿着坠子与信笺找我们的人看起来十分焦急,具体内情我们不便多问,只是隐约听出,他们的主事人似乎出了什么事。”

钟渐一愣:“交给你们信物的人,长什么样?”

“来人遮蔽了面容,我们并不清楚。”中年人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像是练过武。”

不是徐东亭。

钟渐与徐东亭有不定期的信件往来,后者会在信中禀报摄魂草一事的进展。但多数时候会用驿站快马加鞭,并将信件伪装成普通书信。因为摄魂草一事牵连过广,徐东亭并不会轻易让无关势力牵扯进来。

倘若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是生了变故。

慕桥在一旁道:“信件到阿渐你手中才能启封,想必事关重大,我们不便多留。若有需要,你尽管来找伯父。”

钟渐谢过,待二人离去后,他拆开手中信笺。

“楚州官员多数有异,疑与西戎有关。丞相若见此信,便是我已在楚州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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