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沉静温润,像流水与松风。
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气质声音,好似换了一个人。
掌柜改口称他先生:“……方才楼下见到您,我一时竟没认出来,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
“用了些易容。”钟渐道,“我与楚州官员没什么交集,但难免有人在锦都见过我,一直遮掩面容反倒引人怀疑。”
易容并不能完全改变人的相貌,最多只是对人的面容五官进行一些调整。钟渐这般乍一看只会让人觉得长得像,再加上气质与声音截然不同,若非朝夕相处,难以有人发觉这骄矜明艳的小公子是锦都城中文雅殊色的丞相。
钟渐解下腰间青玉游鱼的坠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托您送消息给我的人,不知现下在何处?”
——那坠子正是先前调查扬州摄魂草一案时,由慕清寂送给钟渐的信物,以便获得慕家与行云宗的帮助。后来坠子被交给了负责调查摄魂草的徐东亭,徐东亭遇险前将其交给了属下,嘱咐若出变故,让属下通过寒山酒庄送信给钟渐。
掌柜低声:“在城东巷子里,那里多住着做零活的百姓,平素鱼龙混杂。我有时会帮忙送去一些吃的用的。您现下身份不方便去那里,我可以让信得过的伙计去跑一趟。”
钟渐点了下头:“周叶,劳你随着一起。我怕他们不确定我们的身份,不肯前来。”
他将桌上的青玉坠一并子递了过去。
抬头对上周叶的目光,钟渐温声:“不必担心,外面不是还有人守着么?去吧。”
周叶此刻面上已没有了做管事时八面玲珑的笑意,他沉着眉目,肃然道了声“是”,转身出了门。
雅间中只剩钟渐与掌柜两人。钟渐推开窗,街上鼎沸人声扑面而来,他站在外面暗卫能看到的地方,侧身对掌柜道:“我之前在锦都见过您,那封信便是您连夜送过来的。我记得伯父说,寒山酒庄与八方阁一般,私下都是慕家与行云宗的产业。”
掌柜称是:“族长下了命令,让我等配合先生。”
钟渐抬眼:“伯父可嘱咐了别的?”
“有。”掌柜微微俯身,“族长说慕家诸般隐秘,只能您一人知晓。”
“善。”钟渐颔首,“周叶……倘若他打听起来,便说您与南关钟氏有些渊源,钟氏有恩于您,此番是报答。”
掌柜道:“您放心。”
徐东亭托了慕家的势力才送信回来,此事钟渐不曾告诉霍云平。
霍云平在他眼中,是学生,也是皇帝。
窗外隐秘处保护钟渐的皇家暗卫只能远远看见他侧身,似是与人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们不清楚也不该探寻。他们警戒四周,直到周叶带着人回来。
跟着周叶回来的有两人,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人,另一个却是眉目清朗的少年模样。他们从后门进来上了二楼,推开门就见个模样极好的公子站在窗边,身上红衣与窗外灯火交相辉映,衬得那副皮相愈发显出一种光彩慑人的惊艳。他闻声回头:“来了?”
掌柜为了避嫌已经暂且退了下去,少年站在门口谨慎打量他,手里牢牢捏着那块青玉扇坠:“这位……周大人说,你们是锦都来的钦差。”
长相气质太盛了些,比起钦差,更像锦衣玉食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儿。
——不得不说钟渐伪装之后还是颇有成效的。
少年见对方点头:“我供职中书省,得陛下命令,暗查楚州。”
他拿出一块令牌与一封信笺,令牌背面雕着金色龙纹:“这是陛下赐的钦差令牌,与你们随坠子寄来的信,你们尽可查验。”
少年就算辨不出那令牌,皇家才能用的龙纹好歹认识,更何况信与玉坠俱在,他拉着旁边的中年人就要俯身行礼。
“不必拜我。”钟渐摇头,伸手请人落座,“二位是徐大人的手下?”
周叶关好窗户后站在钟渐身后,少年点头:“小的叫恒光,是徐大人身边的书童。”
一旁的中年人沉默许久,此刻接话:“阿伍,楚州人,家中遭难,蒙徐大人路上搭救。”
钟渐将二人身份与徐东亭信中所写对了对,指尖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徐大人信中所叙我已知悉。我想请你们二位告诉我,楚州现下情况如何,以及徐大人出事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