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感慨两声,带一行人直接人上了四层。钟渐发觉这层楼梯有人看守,猜测这层和最后的五层大概都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周叶和恒光被拦了下来,鸨母赔笑道:“季公子由我们姑娘好生招待就是,两位不如也去歇息歇息?”
钟渐站在不远处,微抬着下巴不满道:“我带他们来,可不是让他们歇息的。”
常松笑道:“那自去打发他们做事便罢了。他们杵在屋中,瞧着也碍眼,别扫了阿岚你的兴致。”
周叶适时露出一个犹豫担忧的表情:“公子……莫要多留,老爷不许……”
“你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我来了这里?”钟渐厌烦道,“常松说的有道理,周叶你实在扫兴。你……”
他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带着三分玩味恶劣的笑来:“……不如就让她们好好招待你。”
他转头,对着鸨母漫不经心道:“他酒量不好,你们可千万要招待仔细了。”
“公子,我……”
鸨母心领神会,不待周叶说完,就吩咐了一个姑娘上前挽住他,连拉带扯将一脸忠厚老实的周管事拽走了。
钟渐哼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恒光随我一起,学学人家姑娘是怎么伺候人的。”
他字里行间都带着恶意的狎昵,恒光装作被羞辱到,把脸憋红,垂头道:“是。”
钟渐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个侍从随行,看起来不容置喙。常松怕惹恼他,再加上一个年轻侍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遂顺了钟渐的意思,让人将恒光放了进来。
四楼围栏杆一圈是雅座,轻纱分隔,厢房隔了一条过道在内侧。鸨母带他们转过两道回廊,下面的嘈杂声慢慢淡去,最终停在了一间屋子前。
她亲自点亮了门前挂着的灯笼,烛火一亮,灯笼上映出一棵松树的纹路。
钟渐打量片刻,伸出白皙指尖随意点了点:“常松,这松树指的是你?”
“是啊。”常松笑道,“这说明这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能用。”
四层五层的“贵客”,应该都如常松这样,有固定的房间。
徐东亭,是在调查这两层时失踪的吗?
他们进来不消片刻,穿着各色裙裳的姑娘们捧着美酒果食鱼贯而入,举止容姿明显要比下面的更胜一筹,为首的两个最是漂亮,一个叫浮欢,一个叫醉梦。季小公子的目光明显有些移不开,理直气壮道:“我要她们。”
常松不以为意,使了个眼色让二人上前陪侍。反正满堂纷繁艳色也比不上一个季岚,常松想要最好的,次一些的便不那么入眼了。
他随手点了两个姑娘倒酒捏肩,一边听曲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留意季岚那边。他想一步一步把季岚弄到手,便得徐徐图之。今日只是个开头,他并不准备动手。季小公子在能入眼的姑娘面前明显收敛了脾气,有时竟也能带上笑意。他那张脸连生气都明艳,更何况是笑起来。
常松做小伏低许多日,常常看他冷眼,千哄万哄好不容易让人开心了,才勉强得个好脸色。花楼里的娼妓凭什么?常松脸上带笑说了几句逗趣儿的话,心下泛着凉薄的残忍,季岚又凭什么?生成这种模样合该叫人绑在床榻上疼爱,他与娼妓又有什么区别?
浮欢与醉梦围着人,轻声慢语笑意款款。钟渐半靠在身后的软枕中,虽仍是矜傲的姿态,但实际上已经被哄得舒舒服服。浮欢端着酒杯凑近他的唇边,他浅浅沾了一下唇,却将头扭开了,下意识皱起眉:“好难喝。”
浮欢道:“这是我们这里上好的春水酿,公子不如再尝尝?”
钟渐勉强给她一个面子,凑近闻了闻味道,面露嫌弃:“这是你们最好的酒了么?”
他道:“我家下人都不喝这样的酒。”
正喝着酒的常松被连坐贬低,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知道他又要开始作妖,立时道:“去换,换到季公子满意为止。”
钟渐满意了。
此处酒与熏香多少都有些问题,是花楼里常见的手段与药物,为客人助兴用的,剂量并不多。钟渐来时便提前服下了解药,只是以防万一,酒食还是尽量不要多沾。
他转着酒杯微仰下巴,常松在他对面与身边的姑娘调笑。他果如钟渐所想,并不准备在第一日下手,引着人尝了妙处慢慢放松警惕,他才更容易拿捏。
恒光拘谨地跪坐在钟渐身后不远处,配合着钟渐时不时的吩咐。有姑娘来逗弄他,钟渐便不高兴,说他一个奴才怎么配过得比主子还要快活。众人见他是真要生气,怕受牵连,便也不敢再往恒光那边触霉头。
酒换了一种又一种,钟渐仍是不满意,最后摔了杯子索性不喝了,拉着浮欢与醉梦:“这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你们还不如随我回季园!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浮欢捏着手帕给他擦身上溅落的酒液,叫他不动声色地避过去。醉梦道:“公子是贵人,吃穿用度定都是极好的。今次是奴没见过世面,不曾让公子满意。公子不如将酒名告知,下次定合您心意。”
“我从家里带来的,你们这里怎么能买到?”季小公子撇了撇嘴,“你们随我走,自然就能喝到。”
常松此时开口:“巫山阁有规矩,姑娘不能轻易离阁,外出陪宴也是极为严苛的。阿岚,若是她们真的随你走了,便要受罚了。”
浮欢与醉梦都道:“便是常公子说得这般,还请季公子怜惜。”
常松觑他神色,也道:“阿岚,下次我接你来,将你的酒一并带过来。”
见钟渐仍是面色郁郁,他便提了件有趣儿的:“浮欢,今夜是不是要开‘撷芳宴’?”
浮欢会意,笑道:“常公子记性真好,不过今晚是小宴,人早就被杨公子他们定下来了。”
眼见季小公子立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常松脸上笑意深了几分。钟渐遵着人设直接问道:“撷芳宴是什么?”
“阿岚想知道,可留下来瞧一瞧。”常松卖了个关子,“今晚想必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