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这么走运,误打误撞从迷阵里出来了?
林子衿怀疑地看着他:“外面有灯有人,你还以为是鬼?”
“后来知道不是了。”钟渐不耐烦地皱着眉,“先前谁注意外面,再说了,万一是什么鬼遮眼的幻境怎么办?”
林子衿嗤笑一声:“季公子神神鬼鬼的东西看得还挺多。”
钟渐恼道:“林子衿,今日这事我跟你没完!从没人这么对过我!”
“季公子先别急着算账。”林子衿伸手将他拉近,另一只手贴上他后颈,缓缓收紧,“……你不如先说说,都听到了什么。”
钟渐察觉到危险似的缩了缩脖子,嘴硬道:“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无意闯入,我可以勉强一信。”林子衿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但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一点都不、相、信。”他咬重最后三个字,扳着人的肩膀一把扛了起来。季公子清瘦,哪里是他的对手,在他肩上无助地扑腾:“你有病啊林子衿!你肩膀硌得我疼!肚子!压到肚子了!”
林子衿扛着人出了山溪院,留星歌处理后续事情。突然听到季岚倒吸了一口冷气:“林子衿,你不会打我主意吧?!”
林子衿额角突出两根青筋来,短暂地点了季岚的哑穴。于是季公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一路上都在死命捶林子衿的后背。直到林子衿将他带到自己住的主屋,把人往床上一丢,季岚翻身就要往外跑。
下一刻就被林子衿重新拖了回去,手腕甚至被绑在了床头。在林子衿看不到的地方钟渐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没想到他这么娴熟。林子衿一看过来,钟渐立刻入戏,“唔唔”地瞪着他,眼睛红得像是要被吓哭了。
同时手指间微微一翻,出现一片蝉翼似的薄刃,轻轻抵上绑着手腕的软绸,预备情况不对随时脱身。
林子衿解了他的哑穴,钟渐先发制人:“你个禽兽!”
林子衿压着他的肩膀哼笑一声:“这是全楚州都知道的事情。”
“我府中每年都会被玩死很多人,季公子没听说过吗?”
他冲着钟渐的耳际轻轻吹了一口气:“所以季公子最好告诉我,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钟渐颤了一下,犹豫着不敢开口。于是林子衿伸手就要拉他的衣襟,钟渐挣扎着躲开,大声喊道:“我说!我说!你别碰我……滚开!”
林子衿收回手,却没有起身,沉沉盯着他:“说。”
钟渐觉得此时该有些哭腔,短暂酝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带了些受到惊吓后的哽咽:“不就是……不就是你想要个什么玉,装成普通的玉带回来了。然后你的货被扣住了,你现在拿不到它。这有什么啊,我听到就听到了。”
林子衿回想当时,确实也没说出其他的,但季岚听到青蓬活玉这一点也足够麻烦。他对楚州形势懵然不知,也不甚明白杨家对林子衿的针对后面藏着多少利益纠葛。倘若季岚泄露给了常松,那青蓬活玉林子衿是别想要了,甚至还会波及到兰若。
林子衿多想一分面上冷意就重一分,盯着季岚的目光甚至隐隐带了些杀意。钟渐装作不知,身躯已悄然绷紧,手指捏紧抵在软绸上的薄刃。
林子衿的手再度放到他脖颈上,看似轻柔,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内拢:“季公子知道了我的秘密,会说出去吗?”
钟渐连忙摇头:“不会!不会!”
“季公子刚刚还说要找我算账呢。”林子衿看着他眼底漫上恐惧神色,甚至有已经隐隐泛了泪光,才慢悠悠道,“我可不信季公子。”
他低头凑近他,状似亲密:“毕竟,死人是最可信的,季公子觉得呢?”
他看着季岚嘴唇颤了几下,眼泪直接流了出来。心下啧了一声,只道好大一只怂包,只要季岚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林子衿真的动手杀人必然后患无穷、
更何况,林子衿自己本也不是非杀他不可。
就在此时,林子衿突然听到季岚抖索着说出几个字:“……我可以、帮你。”
他这下是真有些惊奇了,面上神色未变,笑眯眯道:“季公子说什么?你可以帮我?帮我拿到东西?”
季岚连忙点头:“我去、我去要。”
“……”
林子衿简直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亏他还真以为季岚能有什么办法。
见他没什么反应,季岚怕他真杀了自己,开口时更加急促:“真的……就说是、是我要的。我今天听、听星歌说常松他爹管着库房钥匙,至少……至少常松说不定能放我进去。”
“拿到你要的,你要的东西就好了吧。”钟渐悄悄觑他神色,“反正剩下的东西,你都不要了。”
林子衿心中一动,尽管知道季岚有些说的是无心之话,但听者有意。林子衿手指微微松了松,嘴上依旧道:“季公子,多大脸呢?”
季岚矜傲骄纵,被人嘲讽到脸上来了,神色间难免露出不忿来。林子衿握着他脖颈的手微微一动,他就立时吓得变了脸色:“我、我就说和你关系不好,想砸了你的货,他们肯定放我进去!”
这话实在天真,林子衿心中却逐渐生起一个模糊的想法来。他沉默半晌:“季公子这么好啊?”
“当、当然。”季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们是朋友嘛。”
“好吧。”林子衿说着便要起身,眼见季岚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霍然出手,将手中的东西送入季岚口中,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在他下颔捏了两下,就逼着他咽了下去。
季岚手腕还被绑着,被喂了药也只能瞪大眼睛:“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林子衿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一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
季岚害怕:“否则什么?”
“否则浑身腐烂,流脓而死。”林子衿露出他那种一贯的凉薄神色,“季公子这样的美人,若那样的死去,实在可惜。”
“所以季公子。”林子衿站起身,背着手看他,阴影笼罩着床上的人,“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钟渐颤抖着看着他,像看着什么魔鬼。
手指间的薄刃,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