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丞相他霁月光风 > 第81章 银两

第81章 银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男人答:“总共赊了四十余斗。”

大景粮价十文一斗,两年前因需在楚州买粮给北疆打仗,粮商坐地起价,一度飞涨至百余文。钟相先领户部怀柔运作,后以雷霆手段震慑,最终将粮价强压至二十文,勉强达成平衡。直至今年五月北疆大捷,粮价回落。

四十余斗一贯钱左右,倒也符合粮价。蓝衣人思索片刻:“四石余……你与家中孩童两人,大抵不够吧。”

男人面露苦涩:“勉强果腹而已。所幸马上开海,我的腿也还能动,这笔钱总能挣回来。求公子帮我一把,我可签借契!到时若还不上,愿给贵人当牛做马!”

“……我非贵人。”蓝衣人沉默半晌,转头朝身后侍卫道:“给他一两银子。今日花费,我回去会同……他讲明,写下借契。”

虽行动自由,他到底是被看管,身上并无银钱。所幸先生虽不许人逃跑或传信,其余要求都是一律满足的。

“主子吩咐过,这些不必公子偿还。”侍卫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递给那男人。蓝衣人道:“不必还了。”

男人抖着手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蓝衣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拖着跛腿离去,转过身淡淡道:“我们走吧。”

……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某条小巷,在里面七拐八绕,及至无人之处,越走越快,佝偻的肩背慢慢挺直,沉重的步伐也逐渐轻快,行动不便的跛腿转瞬之间已能健步如飞。

他原地蹦了两下,从袖中抖出那银两往上一抛,又稳稳接在掌心。

“成了!我这不比周拾厉害?”他咧着嘴一笑,显出几分与面容不符的锐气。

银两在日光照耀下静静泛着光,不起眼的边缘处,几道划痕交错,像个特殊的记号。

——

林子衿回到雅间时,见季岚还坐在窗边,正百无聊赖地对着日光端详手里的一块银子。

“怎么不嚷嚷着看姑娘了?”他在对面坐下。

“看了两场戏,累了。”钟渐手腕一抖,碎银在修长指尖转了几转,银鱼似的游过指间,又被他收回掌心。

他这一手玩得漂亮极了。让林子衿想起公子哥儿之间曾流行过的一种游戏,将银制或铜制的小圆饼或小圆球夹在指间,单手旋转翻覆,最长时间不落者为最佳。后来花样愈发繁多,甚至有在圆球上缀以银链。在指尖旋转时银链烁烁,流光溢彩。

这游戏考验手指的灵活与稳劲儿,而一两银子比用来玩乐的圆饼圆球重许多。季岚举重若轻,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人觉得他合该是万人丛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倘不在楚州步步惊险,恣意洒脱、神采飞扬也不知是何等风华。

就是脑子不大好使,又想不开非要来楚州。

“好看么?”他随口问道,十里庄中设有露天戏台,每日都有不同的表演。有些乐于听戏的商人还会请人在府内府外演出。却见季岚摇了摇头:“不好看,十分拙劣。”

他抬眼看过来:“你生意谈得这么快?”

“买些粮食而已,能有多慢。”林子衿懒洋洋往椅子上一躺,“今日你请客啊。”

摩挲银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钟渐将手边让人抄来的菜单往前一推:“什么粮食需要你亲自买?……你想囤粮?”

林子衿掀起一点眼皮,有些讶异地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时蠢时灵光的,真稀罕。”

钟渐冷笑:“我家到底是经商的。而且你们楚州趁北疆战事吃紧,临近的兖州冀州地动遭灾给不出军粮,囤粮待价闹得那么猖狂,听说还死了几个才压到二十文。想不知道都难吧?”

“现下应该回落到十文了。”钟渐若有所思,“你这会儿凑什么热闹?”

“你当他们愿意降价?”林子衿嗤笑,“他们年后囤了不少粮食,想再往上提一提价。谁料到北疆大捷不再需要调粮。百姓倒是一直缺粮,但很快有消息说丞相提议开楚州的常平仓。扬州今年水患势弱,粮食富足可以调来楚州,据说几个月前源源不断的粮食往常平仓中运。我不清楚那么多粮食扬州怎么就肯拿出来,但他们被丞相搞怕了,又担心自家的囤粮卖不出去,这才调价。”

“楚州粮价不曾失控,至少半数缘自钟相手段。”这些事情在商贾之间不算隐秘,林子衿又自信能拿捏住季岚,并不避着他,“但锦都近来不太平。钟相两月前挂印,又遭禁足。有些蠢货便觉得能压着自己的人没了,有机会翻身了。我囤着一些,等他们来日按捺不住想动什么手脚,就把粮食送义仓去。粮商今年涨价期间全靠义仓的陈粮周转,我怀疑义仓后面有官府的人控制。左右不能让粮价飞涨真饿死了人。”

“不过事情应当到不了那一步,楚州几个卖粮的蠢货捆一块儿都玩不过我们这位丞相。”林子衿望着窗外,“钟相是禁足了又不是不在了。朝堂上的事我不清楚,但这三年他能在云谲波诡中稳坐钓鱼台,难道真的只靠貌美贤良?”

貌美贤良的钟相托着下巴笑吟吟看他:“林子衿,你真是个好人。”

“……真饿死了人我做谁的生意去。”林子衿避开他的目光冷酷道,“你不要那么天真。”

“是,我天真。”钟渐靠回椅子继续玩手里的银块。银两在日光中上上下下地被抛起又被接住,年轻的丞相嗓音微低:“……就算他是不在了,又有什么关系?生前身后,总不会让大景乱起来的。”

林子衿被这句话哽了一下,沉着脸道:“这种话不要在外面乱说。”

季家的周管家进来送点好的菜食,不知为何一贯好脾气的面容上神色有些压抑。林子衿甚至觉得对方离去前好像瞪了自己一眼——不是,为什么?

对面的季岚好似浑然不觉,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这样认可钟相,怎么不将楚州这些腌臜事想办法告诉他?”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林子衿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沉下去。

钟渐无辜地看着他:“我常听锦都盛景冠绝天下……你觉得如何?好看吗?”

“好看个屁,绿蚁酒难喝死了。”他好像不愿再多说下去,恶声恶气道:“闭嘴,吃饭。”

钟渐眯着眼笑了。他双手一合将银块拢回掌心,垂眼的瞬间面上笑意淡去,眼底冷得惊人。

午膳过后,林子衿见季岚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银块随手扔给周管家:“去结账。将手洗干净了再回来。”

自己也从仆从手中接过打湿的巾帕,将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怎么?嫌银子不干净?”林子衿笑他。

“不知道多少人摸过。”季岚皱了皱眉头,将帷帽一把拉下来遮住脸,“快走,困了。”

两人乘车回了林子衿的別庄。林子衿事务繁忙,看着人老老实实回了院子,又叮嘱了几句匆匆离开。钟渐拢袖看着他隐没在重重回廊间的身影,神色清冷,突然道:“林子衿来过锦都,试图向我,或者我身边的什么人送过信。”

他身后的周叶微微一愣。

“绿蚁酒,锦都冬日流行——他大抵是冬日来的。我记得荣和元年冬,中书省提议广开言路。我曾带翰林院为百姓讲解律法条令,解答疑惑,同时收集各方建议,装于竹筒,火漆封口,统归中书省拆开整理,全程记录在案。除却私人拜访,这应当是最容易将消息直接送至我手中或中书省的一次,他是那个时候来的吗?”

“传信给尹半云。”他面无表情,“查一查当年收上来的竹筒和经手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