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期末小聚持续到深夜才肯结束。

“下次记得来啊。”陈老板笑道，“祝你们假期玩得开心。”

“谢了，下学期开学我们还来。”程澈满脸堆笑，说完，饮下最后一口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程澈喝完酒，晕乎乎的，步子有些乱，不影响正常行走。

脚下是格子路，他低垂着头，夜风微凉，混着一股乌木沉香，钻入鼻尖，竟莫名有些安心，酒精赐予的躁动被抚平。程澈此刻有个大胆的想法，这味道似乎本就该属于自己。

身侧就是傅砚知，他走得很慢，好像刻意慢下脚步等着谁。

傅砚知稍稍垂眸，一颗脑袋闯入视线，毛茸茸的，摸起来一定软乎。

不知道偷看了多久，他骤然发现一处有趣的东西，就在程澈的头顶，几撮头发矗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愣是没倒，倔犟得很，跟它的主人一样。

几根毛惹得傅砚知心痒痒，三申五令后，他决然抬起了手，试探地轻抚，果真软乎乎的。

跟想得一样，不，比心里想的还要柔软。

“你输了。”他凑到程澈耳畔，悄咪咪道。

“啥？”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程澈干蒙了。

傅砚知视线垂落，盯着脚尖：“你看，你都踩到地上的线了，你看我的脚都在格子里，没有出来。”

他刻意控制脚下的间距，每步都走得轻慎：“看，我走得是不是很稳？”

程澈瞧了眼他的脚尖，仰头，眼神里写满无语：“你幼儿园刚毕业吗？这么幼稚。”

程澈腹诽，现在的Enigma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吗？这种降智游戏都是初中生才会玩的。

为什么是初中生，不是小学生呢？

因为小学六年级的程澈，热衷于踩格子游戏。

小学到家的路程不远，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那条路是由格子砖铺成的，砖块排列得错落有致。

程澈和傅砚知在那条路上走了六年。上学的路途多少有些枯燥，因此小学时的程澈总喜欢低着头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他会踩着横条纹砖，左一步、右一步地前进。如果觉得独自玩耍没意思，他就会硬拉着傅砚知陪自己一起玩。

起初傅砚知觉得这种游戏很幼稚，但他拗不过程澈，只好妥协。结果就是两人上学迟到，被罚站了两节课。

傅砚知寝室在他对面楼，几人卡点进了学校后，在寝室楼分岔口分开。

走之前，傅砚知对程澈轻声道了句“晚安”。结果可想而知，程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发毛。

回寝时已经熄灯，程澈借着台灯的光线，收拾回家的行李。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冲了个澡，随后爬上了床。浓浓的睡意包裹着他，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一门考试不是很难，不到考试结束，程澈就提前交了卷，这次他没等室友，独自回寝拿行李。

路上，程澈掏出手机。

[程c：人？]

[砚狗：怎？]

[程c：走？]

[砚狗：来408。]

“事真多。”程澈嘴里嘟囔着，从寝室拉着行李到了对面寝室楼。

行李搁在大厅，程澈上了楼，408的门半掩着，像是故意留的门。

他推门进来，就见傅砚知在开小灶。

“都要回家了，你怎么还在煮东西啊？”程澈眉梢微拧，随便找了个座。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直冒泡。

“真霸道，吃个午饭都不行。”傅砚知掀盖，加入两份火鸡面饼。

“那……行吧，你煮快点，到时候还要打车去火车站呢。”程澈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吞了口唾沫。

“行，午饭吃了没？”傅砚知单手敲了两颗蛋。

“还没。”程澈没去看他，眼神扫视四周。

傅砚知的室友都已离开，他们的床位用塑料膜覆盖着，透过薄膜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物品。其中，最吸引程澈目光的，是堆成小山的一次性筷子和一摞牛皮纸碗。

“你们寝室怎么全是一次性碗筷？”程澈莫名想起某段记忆。

前段时间程澈脚扭伤，“草莓软糖”给他送的饭也是用牛皮纸碗包装的。当时他还疑惑，“草莓软糖”怎么会有这么多一次性碗筷。

“全是室友买来泡泡面用的。”面饼煮软，傅砚知掀盖，倒出水。

这世界可真巧。

程澈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多问，但心里却默默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的目光定格在傅砚知的床位区域，眸光微敛。

桌上摆满了哑铃、臂力棒和筋膜枪，这让程澈看得眼神错愕。

这家伙竟然背着我偷偷内卷！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昨天吃烧烤时，这家伙穿了件老头衫就去了，还动不动往他身上靠，全程都没安分过。原来他是故意露给他看，大肆展示身材，这显然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他。

程澈脑中自动幻想着对方的心理活动，此刻的傅砚知一定在想：看到这满桌的健身器材了吗？看到你傅哥健硕的肌/肉了吗？优越的建模脸，完美的倒三角双开门身材，是你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会为我着迷，就连Alpha也会为我沉沦。他们只会崇拜最强者，就比如我——顶级Enigma，而不会是你。

怕了吗，loser？

程澈的脑袋飞速运转着，越想越恼火。他目光狠戾，仿佛要把傅砚知盯出个窟窿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