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爱恨像是荒诞的梦境。
顾止有那么一瞬间,是想问问慕浅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情。
但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出轨的是慕浅的亲生父亲,有私生子的事慕浅的亲生父亲,一夕之间失去亲生父母的,是慕浅本人。
他本来就是一个外人,却渴望着不属于他的家庭温暖。
甚至这一丝支撑他向往幸福的温暖,还是慕浅给的。
慕浅才是那个应该被安慰,被拥抱的人。
但是道理归道理。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讲道理,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顾止选择暂时关机。
慕浅选择在休息之后走进书房,一起商议怎么处理这件事。
并不温暖的午后,慕浅坐在小花园里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暖融融的小毯子,在冰冷的阳光下摇啊摇。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宋清又拿了一条毯子,将慕浅盖住。
现在的她对慕浅说不出一点儿重话,哪怕这孩子现在有种不关心自己身体的意思。
“婶婶,其实我没吃什么苦。”
在慕浅看来,吃苦和不快乐是两回事。
她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快乐,却并没有吃什么苦。
“你弟弟要回来住几天,要不要他陪你到处走走。”
宋清一共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喜欢孩子,也将孩子教育的很好。
在慕浅住在这座别墅的时光里,兄妹三人在假期也曾经想要靠近慕浅这个姐姐,只是那时候的慕浅并不喜欢和他们相处。
兄妹三个也没强求,亲近不来,但也能和谐相处。
慕浅现在想想,自己大概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亲戚,宋清真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小孩子,太调皮了。”
慕浅曾经拒绝,现在还是拒绝。
她能够和陌生人相处的很自然,但是面对这些亲人,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清曾经不强求,现在依然不强求。
“那你有空自己走走,总是待在家里,不像个小孩子。”
慕浅闭着眼睛,宋清也就大胆的打量着这个小侄女。
依旧是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红润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的呆的时间太久了,此刻有些干。
她忽然意识到,慕浅是真的长成了自己的样子,明明在很小的时候,慕浅是很想大嫂的。
“明天,我会出门的,婶婶不用担心我。”
这几天,尽管宋清已经尽量克制,但是慕浅可以看出来,她这位婶婶是真的怕自己一碰就会碎。
她哪有那么脆弱。
真正脆弱的人,应该早就选择死在那个下午。
宋清看着慕浅睁开眼,冲自己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淡的就像是清晨的露珠,太阳一升起来,就消失了。
宋清心里叹息,面上却不敢露出愁容。
她的这位侄女啊,敏感脆弱,却又坚强独立。
敏感脆弱留给无人看到的内心,坚强独立留给可以观察的人类。
宋清看着慕浅在晃晃悠悠中再次闭上了眼睛,伸手为她重新盖了小毯子,离开了小花园。
慕浅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花香在风中似乎变得浅淡,慕浅睁开眼睛,院子中大朵的,可以叫出名或者叫不出名的花,都在热烈的绽放着,仿佛不知道寒流已经到来。
“如果我也是一朵花就好了,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季节绽放,然后在不喜欢的季节凋零。”
慕浅觉得自己就像是多愁善感的古人,想要说一两句辞藻华丽的新词,却又怕显得矫揉做作。
“人啊,要么娇气,要么坚强,像我这种在中间的人,真的很折磨自己啊。”
娇气的人可以扑进关心她的人的怀中大哭一场,然后被治愈。
坚强的人无坚不摧,无需从旁人那里汲取力量。
慕浅自言自语,将无意义的愁绪说给吹过的凉风,然后在第二天,成功感冒了。
别墅里暂时没有人,慕叔叔和宋清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慕浅头重脚轻的走下楼,喝了点留在保温饭盒里的热粥,然后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抽血,打点滴。
慕浅躺在私人医院的vip病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问题——一个人去医院是多少级的寂寞?
当时的慕浅只觉得矫情,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是想要找个人陪自己简直就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么多年,她的想法都没有改变过,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她忽然觉得也许生病的时候有人陪,可能是因为痛苦可以被分担。
慕浅看着药瓶这种的水一滴滴落下来,顺着胶管流入自己的身体。
“婶婶,我有点发烧,人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事,普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