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居住的房子也是会老去的。

故居虽然有人来打扫，但是慕母不喜欢有人来打扰这里的一切，所以每三个月让人来一次，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却吩咐人不用修剪，就让它们肆意的生长。

所以，慕浅每年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知名的小生命太多了，她会害怕。

慕浅将猫粮狗粮埋在两个小坟包前面，然后将铲子放回杂物间。

距离上一次打扫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到处都带着灰尘的气息。

慕浅开了客厅的门，走进去，和之前看起来差不多。

所有的家具上面都覆盖着防尘罩，地面上也随着慕浅的走动，在尘埃上留下痕迹。

她屏着呼吸，走上了二楼。

这里有一间儿童房，是姥姥专门给她准备的，虽然在慕浅的记忆中她并没有住过。

从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找出一沓厚厚的黄纸，这是烧给已故之人的生活费。

曾经的妈妈一步一步的教给她如何确保她的狗哥猫姐就算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有足够的猫粮狗粮，却没有告诉她这责任那么早就回落在她的肩上。

“妈妈，你总说姥姥不喜欢小动物，却还是接受了你养猫养狗，那时候你总和我说，姥姥总是一边发脾气说谁的宠物谁照顾，一边认认真真的按时喂猫喂狗。”

“其实我觉得姥姥说的对，谁的宠物谁养，你偏偏让我养，我万一养不好可怎么办。”

“其实是我傻了，现在可不就是妈妈你自己在养你的猫猫狗狗，要是我养的不好了，它们找你靠装可方便了。”

慕浅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因果循环之中：

“其实仔细想想，你每次来我的梦中都不开心，如果真的是你的灵魂到了我的梦里，那么以后别来了，我们都放过彼此吧，妈妈。”

“我说这话是不是特别狠心，但是我不想再梦到那一天了，我已经努力坚强了，妈妈，和猫猫狗狗，和姥姥，回到你们的幸福时光就哈，人类的爱恨情仇太过复杂，复杂到我已经不再奢求，我已经学会了让自己放下，放下亲情，也放下爱情。”

说到亲情，慕浅眉眼弯弯的继续唠叨：

“其实我放下了亲情之后，反而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温暖，我婶婶现在对我很好，虽然她有时候很多话都不敢和我说，怕我伤心，但真的是在关心我，叔叔对我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这么多年其实也没有亏待过我。”

慕浅早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怨恨那两个人，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是她曾经封闭了自己，你总不能要求自己锁上门之后，还有人要不停地敲门。

“妈妈，我可能，真的学不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可能这些话我不该和你说，毕竟在感情这方面，你的处理方式可算不上正确。”

“但是谁能说什么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呢？就像是顾姨，她疯疯癫癫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满是痛苦，经常歇斯底里的被人骂疯子，我也不喜欢她，我早就想过，你离开的那么决绝，应该就是不想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逼疯。”

慕浅觉得妈妈如果听她讲这些，少不得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

“我这么多年看似不关心，实际上把自己困在牢笼里面很久了，最近这两年我才敢放手一搏，去赌一个人的真心，很显然，我没赢，但是也没输。”

慕浅深吸一口气，却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妈妈，我觉得我逼疯了一个人，虽然他从小就和疯了差不多。”

慕浅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带回家的那可怜兮兮的小男孩吗？就是他。”

慕浅仿佛是在告状一样：

“我小时候，他就总爱往你和那个男人面前凑，乖乖巧巧的叫阿姨，叔叔，得到你们两个的夸奖之后，，骄傲的仿佛尾巴能翘到天上一样。”

“那时候我暗地里讨厌过他，甚至后悔过带他回家，他占据了你们两个太多注意力，仿佛他才是你们的孩子一样，可是看他被打的肿起来的脸，我还是一次又一次把他带了回去，我讨厌他，但是也可怜他，后来就慢慢将人当成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最起码那时候我是这样以为的。”

慕浅那时候还太小，当然不可能爱上顾止，甚至直到高中毕业，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慕浅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这个人的，甚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

“妈妈，我看到葬礼上的顾止在人群后面偷偷流泪的样子，其实是有些不想见到他的，可是他那双眼睛里的难过太过清晰，我想有人陪我一起难过，是不是我就会好一些。”

“从头到尾自私的人是我，可是我也算是救了他，就让我和之间的爱恨两消吧。”

慕浅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妈妈能不能听到。

大概率是不能的，就是因为不能，她才能说的肆无忌惮。

“我和他谈了一场快乐很短暂，矛盾很复杂，爱恨很伤人的恋爱，现在我们不会有和好的机会了。”

“我好像把他逼疯了妈妈，我在他小时候救了他，也在他长大之后放弃他，其实疯的又何止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