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带着一身雨水和那把警械库的钥匙回到徐公馆时,脸色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看。相反,有一种卸下枷锁后的轻松。
“停职了。”他把那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扔掉某种束缚,“周局是个老狐狸,但他给了我们火力和默许。只是从现在起,我们是‘幽灵’了。死了没人埋,赢了没功劳。”
我看着那把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明面上的路断了,正好。”我给顾严倒了一杯热茶,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挂着巡捕房的牌子去查,日本人有一万种外交辞令等着你。但现在,你是‘平民’,我是‘医生’,我们可以不讲规矩。”
“但是,”我话锋一转,“光有枪不行。西郊别业是日本人的地盘,如果我们直接冲进去火拼,千叶百合子反手就能给我们扣个‘土匪抢劫’或者‘袭击侨民’的帽子。到时候,法租界的军队为了平息外交纠纷,甚至会反过来围剿我们。”
顾严喝了口茶,眼神锐利:“所以,我们需要一张护身符。或者说,需要有人替我们背书。”
“对。”我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沉默抽烟的徐老板。
“徐伯伯,”我走过去,语气诚恳,“我们想请您组个局。”
徐老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丫头,你想让我请谁?”
“请公董局的董事,法租界的警务处长,还有那位平日里最爱收受贿赂、但又最惜命的法国领事——亨利先生。”
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名义嘛,就说是‘徐公馆慈善晚宴’,或者是‘商会关于增加税收的内部通气会’。这种关乎钱袋子的事,这群贪婪的洋人一定会来。”
“你要当众揭发日本人?”顾严皱眉,“那太危险了。日本人可能会当场发难。”
“不,不是揭发,是**‘恐吓’**。”
我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德文笔记:“这群洋人,平时对中国人的死活不屑一顾,对日本人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一批足以毁灭整个法租界的病毒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而且随时可能泄漏,传染给他们高贵的妻儿老小……”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
“我要让他们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命,不得不动用军队去封锁那个别墅。”
徐老板听完,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