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中毒了。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女子的症状。呼吸急促,皮肤溃烂,瞳孔微微散大……
她记得在现代看过的一个病例。
某种食物或者药物中毒。
“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过什么药?”施晓青头也不抬地问。
周围的丫鬟仆从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施晓青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排除、筛选。
“她最近是不是在吃什么补药?”她忽然问。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丫鬟怯怯地说:“夫人……夫人最近在吃一种美容的丸子,说是能让人皮肤白皙、容颜不老。”
“丸子呢?拿来我看看。”
丫鬟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施晓青。施晓青倒出一粒,凑近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
丸子的颜色有些不正常,不是普通药材的灰褐色,这丸子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微微发红的色泽。
她的心猛地一沉。
朱砂……过量使用,会中毒。
“这个丸子,不能再吃了。”施晓青把瓷瓶收起来,“夫人这是中毒。朱砂中毒。”
“朱砂?”陆管事脸色大变,“那……那怎么办?”
施晓青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绿豆粉、甘草、金银花,还有一小包活性炭,那是她进会稽城后,自己用木炭烧制、研磨的,用来处理一些急性中毒的案例。
“先催吐。”
她让丫鬟帮忙,把绿豆粉和甘草煮水,给那女子灌下去。然后又用活性炭调成糊状,敷在溃烂的皮肤上。
“这个药,不能再吃了。”她指着那个瓷瓶,“夫人用的其他东西——胭脂、水粉、头油,都要检查一遍。还有,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多吃绿豆汤、冬瓜汤这些清热的。”
陆管事连连点头,让人去办。
施晓青忙了一个多时辰,那女子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灰白。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施姑娘,”陆管事把她请到外间,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次多亏了你。这位夫人身份贵重,若是出了事,我……”
“陆管事,我冒昧一问,这位夫人到底是谁?”施晓青接过茶。
陆管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王宫里的人。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姑娘今天救了她一命,这个恩情,不会忘的。”
王宫里的人。
施晓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救了一个王宫里的女人。
这个“恩情”,或许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她没有再问,喝完茶,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院门对面,隔着一条窄巷,是一道高高的粉墙。墙的那边,隐约可见几座楼阁的飞檐,和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那边是什么地方?”她问小福子。
小福子看了一眼,随口说:“那边啊,是教习坊。专门教那些选进来的女子歌舞礼仪的地方。”
施晓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教习坊,夷光应该就在那道墙的后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粉墙,看了很久。
墙不算高。可她翻不过去。
即使翻过去了,也进不去,那边都有兵士把守。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走进那道墙。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跟着小福子走出了那扇朱红大门。
马车驶过内城的街道,穿过城门,回到城南。
施晓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
……
夷光,我离你,只有一道墙的距离了。
可那道墙,比几百里路还难跨越。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没关系。
她有耐心。
她有的是时间。
她会找到办法的。
马车在城南停下,施晓青提着药箱下了车。
老李正站在铺子门口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施晓青笑了笑,“李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老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施姑娘,你……你这些天总往内城跑,到底在做什么?”
施晓青走进铺子,把药箱放下,转过身看着老李。
“李叔,”她说,“我在找一个朋友。”
“朋友?”
“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老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有些不解,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些。内城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这些人能随便进的。”
“多谢李叔提醒,”施晓青说,“我会小心的。”
她走进后院,回到那间小厢房,关上门。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那根麻绳带子,放在桌上。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根带子,亲手交到夷光手里。
她拿起炭笔,在桑树皮上写下今天的收获:
……
……
……
她放下炭笔,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会稽城的春天,夜晚还是有些凉。
风吹过院子,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丝竹声。
那是教习坊的方向吗?
夷光,你在听吗?
你听到这些音乐了吗?
你在练舞,还是在休息?你在想家,还是在想我?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轻轻地、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