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吴国来的,白色的绢帛,红色的封漆,和上一封一样。她拆开的时候手在抖,纸上还是只有一行字,还是别人代笔的:
“入冬安好。勿念。”
施晓青看了很久,入冬了,姑苏也该冷了吧?夷光有没有厚衣裳穿?有没有人给她熬冻疮膏?有没有人提醒她天冷了多穿些?
她在吴王的宫殿里,这些东西大概都不缺。可施晓青还是想亲手给她熬一罐膏,亲手给她缝一件棉袄,亲手给她煮一碗姜枣茶。
可这些,她都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有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木盒里,和那根麻绳带子放在一起。
她把木盒盖好,放回床底下,站起来,走出小厢房。
铺子里有人在等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城外赶来的,孩子的脸上长满了疹子,哭得撕心裂肺。
施晓青洗了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疹子:“大嫂,别急,我看看。”
她伸出手,握住孩子滚烫的小手。
……
十一月末,翠儿又来了,她爹也来了。
老李头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见了施晓青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施姑娘,俺是来买犁铧的。”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村里好几家托俺带,这是钱,您点点。”
施晓青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十个铜板和几块碎银。
她没有点,直接把布袋收起来:“李叔,您信得过我,我就不点了。犁铧您带回去,不够再让人来取。”
老李头连连点头:“信得过,信得过。俺家翠儿天天念叨您,说您是大好人。”
施晓青看了翠儿一眼。
翠儿脸一红,跺了跺脚:“爹!你说什么呢!”
老李头嘿嘿笑,不再说了。
翠儿帮着施晓青把犁铧搬上马车,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个。
施晓青又塞给翠儿一个小包袱,里面是给阿母的冻疮膏和几块布料。
“回去跟我阿母说,我过年争取回去一趟。”
翠儿的眼睛一亮:“真的?”
“争取。”施晓青说,“不一定能成。但我会尽力。”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翠儿拉着她的手,“你阿母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你要是回去,她肯定高兴得哭出来。”
施晓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也会哭出来。
……
马车走了。
施晓青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破旧的牛车慢慢驶出巷口,驶向苎萝村的方向。
天边的云从灰变白,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转身走进铺子,点上了灯。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整个会稽城都睡了,只有风还醒着,从北边来,带着姑苏方向的气息。
施晓青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姑苏那里风也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