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追查半天的方玄道君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许久不见，方玄道君此刻的模样却却一改记忆中的温润之姿，不似曾经所见那般自在超脱，原本看透一切的双眸犹如蒙上了一层雾障。

杜佳时微微蹙眉，手也不由自主地拢起，不可置信地唤道：“方玄道君？”

方玄道君看过杜佳时的面貌，稍显空洞的眼眸隐隐有些晃动，他拱手道：“没想到还能见到坤元文武神尊，当年的事，抱歉。”

杜佳时不解。

方玄道君看了白凛辰一眼，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幸好还有神仙为神尊奔波。”

明显的变化，出现的时机，骇人的邪力，都让杜佳时清楚，他定然是带着某些未明的真相而来。

杜佳时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

经过方玄道君施法传达的讯息，他们很快了解了前后因果的另一面。

方玄道君神格分裂为二，一善一恶，虽然他能压制“恶”，但还是因此被排挤，神庭命他离开。

由此方玄道君开始隐世清修，机缘巧合下竟救了当初被袭击的坤元文武神尊。

那场大战快结束时，神庭的神仙找到他，同他说明神尊在世的利害考量，让他表面装作受陷害，认下勾结妖魔的罪名，再侧方让神尊知晓。

因神尊曾于他有恩情，加上神庭还有其他筹码，必然可以控制住神尊。

往后便不需要他再参与了，在无界秘境等待即可，一切平息后，会允他进入神庭。

方玄道君会推衍之术，确实看到与神尊有关的画面是战争，故而答应下来。

一切按预期发展，在秘境等待之时，他的疑问却越来越重，正当的事为什么让他如此藏匿生活？

但即便察觉不对，他也无能为力，做不了什么，他的提议于神庭来说，更是什么也算不上，犹如蚍蜉撼树。

身入局中，想再清白无辜，便是不可能了。

既然做错，不仅要悔过，更要想办法弥补。

方玄道君开始损耗修为无以计次地推衍。

终于，他有了一个惊天发现，古神来自各界，在归于天地时，其实难免有无意识对此产生负面情愫的，这股力量凝成了灾殃之念，分散钻入各界，会扩大不慎沾染上的生灵不好的念头，搅扰他们平静安定的生活，所以哪怕混战后六界看似安定，却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假象罢了。

他知晓白虎在为神尊奔波，在推衍出这个情况后，本准备寻机慢慢与白虎取得联络，先让其发现他的踪迹，不想转眼间白虎这边又发生了新情况，神尊也归位了。

几人震惊之余，方玄道君眉目低垂，神色痛苦，愧疚道：“对不住，当初害了你。”

杜佳时道：“你不必自责，神庭选你，也是因为你救我才盯上你的，你在神庭外至少安宁，算到底的话还是我影响了你，若论因果，合该是我道歉，他们想让我就范，既然生出胁迫的心思，没有你和白虎，怎么也还是能找到其他威胁我的人或事。”

崇归见缝插针道：“对，比谁不要脸，他们准胜了。”

方玄自嘲地笑了一声：“可听到能回神庭那一刻，我是真的动心了。”

“哪怕经过推衍，开始心思就不纯粹，后面如何做，都不该被原谅。”

杜佳时顿了顿，轻叹道：“真的没关系，他们就是懂你在意的点，故意以此拿捏你罢了，是他们卑鄙。”

“况且，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恩怨相抵好了，当初你也救过我一次。”

方玄哀凄的神色间俨然透着另一种坚定，他轻轻摇了摇头：“多谢神尊宽慰，但我必须将功补过，这是我压制住另一神格后的污点，我已经将灾殃吸到了自己身上，只有同样的古神之力才能将其消灭，相信很多神仙会在这之后恢复正常。”

“你想让我对你出手？”杜佳时连忙阻拦，“不行，这样你也活不了，我先将它们抽离。”

方玄抬手拒绝道：“不必，我们已经彻底融合，唯有一齐消灭……神尊，我经历这一番，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而且比起微渺存活于世，我只盼可以像古神一样畅然身归天地。”

话未说完，方玄便已有失控的征兆，清明的意识在逐步溃散。

他做了这么多努力，若是功亏一篑，他不仅活不下，还留下了遗憾。

杜佳时知道自己必须动手，可是缓缓抬起的双手已然不自觉地颤抖。

因果往复，何对何错？

这时，手腕下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白凛辰用手将她托住、轻轻合拢手指圈住了她。

杜佳时明白已没时间犹豫，在白凛辰的陪伴下对方玄道君施法。

青绿色的灵光如和暖春风吹开寒冬，灾殃之念被方玄道君包裹着，随他一起乘着春风就此奔向虚无……

望着消逝的方向，杜佳时蒙上水汽的双眸似乎还看得见方玄最后的微笑。

白凛辰看着她，轻声安慰道：“想来道君此意已决，在你受难的时日，他应该也在谴责自己，嘴上说释怀，可若真的不做些什么弥补，只怕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彻底的陨落。”

杜佳时闻言，抬眸看向他，眼中的意思呼之欲出。

白凛辰读懂其中言语，双眸映出不尽的柔软：“我与道君来历不同、经历不同，我与他的道也不同，哪怕一日，只要你在，我就会尽全力保留自己一丝气息与你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