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周燃说,“写稿熬夜,要平安。”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碗里的汤圆冒着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模糊。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平凡,温暖,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
但现在,那碗汤凉了。
手机震动,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是苏晓。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生日推迟到今晚了,几个朋友,就我们几个女生。”
陆迟迟想了想:“好。”
“那六点,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陆迟迟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她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眼睛里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出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黄色的光晕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街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回家的。冬至夜,人们都想和家人团聚。
餐厅里,苏晓已经在了,还有两个陆迟迟见过的朋友——苏晓的大学同学,一个叫小雨,一个叫小雅。四人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中间是个小火锅,热气腾腾的。
“迟迟来了!”苏晓招呼她,“快坐快坐。”
陆迟迟坐下,脱掉大衣。小雨递给她一杯热茶:“外面冷吧?喝点热的暖暖。”
“谢谢。”陆迟迟接过,茶很烫,握在手里很舒服。
“今天冬至,咱们也算团聚了。”苏晓举杯,“来,祝我生日快乐,虽然晚了几天。”
大家笑着碰杯。火锅开始沸腾,肉片下锅,蔬菜下锅,热气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迟迟,你的书我看了,”小雨说,“写得真好。我都看哭了。”
“谢谢。”陆迟迟微笑。
“那个私厨男主,真的有原型吗?”小雅好奇地问,“是不是你男朋友?”
陆迟迟顿了顿:“嗯。”
“哇,好浪漫。”小雅眼睛亮起来,“会做饭的男人最帅了。他现在在哪儿?怎么没一起来?”
“他在外地训练。”陆迟迟说,“是运动员。”
“运动员兼私厨?这设定也太小说了吧。”小雨感叹,“果然现实比小说还精彩。”
陆迟迟笑了笑,没说话。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湿。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小雅问。
“还有不到两个月。”陆迟迟说。
“那很快了。”苏晓给她夹了片肉,“来,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陆迟迟渐渐放松下来,也开始说些写作中的趣事。大家笑得很开心,火锅的热气让整个包厢都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陆迟迟的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周燃的视频请求。
“我接个电话。”她对大家说,然后起身走到包厢外的走廊。
接通视频,周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好像在宿舍,背景有队友的喧哗声。
“在吃饭?”周燃问。
“嗯,和苏晓她们。”陆迟迟把镜头转了一下,让他看包厢里的热闹。
“看起来很好吃。”周燃笑了,“我这边刚训练完,准备去食堂。”
“今天冬至,食堂有汤圆吗?”
“有,但估计抢不到。”周燃说,“队友们一个个饿狼似的。”
陆迟迟笑了:“那你也快点去。”
“嗯。”周燃顿了顿,“你那边……好像很开心。”
“还好。”陆迟迟说,“就是朋友聚聚。”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视频里能听见周燃那边队友的喊声,还有走廊这边的火锅沸腾声。两个世界,两种热闹,但他们都像隔着玻璃在看。
“那你继续吃吧,”周燃说,“我挂了。”
“好。”陆迟迟说,“你……记得吃汤圆。”
“嗯。”
视频挂断了。陆迟迟站在走廊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回到包厢,苏晓看她一眼:“周燃?”
“嗯。”
“他怎么样?”
“还好。”陆迟迟坐下,“就是训练累。”
“运动员都这样。”小雨说,“我表哥也是运动员,训练起来不要命似的。”
大家继续吃饭聊天,但陆迟迟有点心不在焉。她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汤底,想起周燃疲惫的脸,想起他说“队友们一个个饿狼似的”时的笑容,想起那个简短的视频。
她突然意识到,她和周燃现在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能看见彼此的光,但触碰不到。能通信,但信号有时强有时弱。
冬至夜,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
而他们的距离,好像也达到了某种峰值。
吃完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家。苏晓送陆迟迟到楼下。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苏晓说。
“有吗?”
“有。”苏晓看着她,“虽然你在笑,但眼睛里没笑。”
陆迟迟低下头:“可能……就是有点累。”
“是因为周燃?”苏晓问。
陆迟迟没说话。
“距离确实很难。”苏晓轻声说,“但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而且,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很快就过去了。”
“我知道。”陆迟迟说,“就是……有时候会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陆迟迟抬起头,“我们现在的对话越来越短,能聊的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会想,等他回来,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想他吗?”
“想。”陆迟迟毫不犹豫。
“他呢?他想你吗?”
“应该……也想吧。”
“那就够了。”苏晓说,“想,就是还爱着。只要还爱着,其他问题都能解决。对话短,是因为累,不是因为不爱。能聊的少,是因为生活圈子暂时不同,不是因为没话说。等你们再见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迟迟看着苏晓,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些。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我是你闺蜜嘛。”苏晓抱了抱她,“快上去吧,外面冷。”
陆迟迟上楼,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暖黄的光洒下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冬至夜,天黑得彻底,但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白天会慢慢变长。
黑夜最长的一天过去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光都会多一点。
就像他们的分离,最难的时刻过去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离重逢更近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周燃发消息:“我到家了。”
周燃很快回复:“我也到宿舍了。今天吃了汤圆,食堂最后几个,被我抢到了。”
还附了张照片——一碗简单的汤圆,白瓷碗,清汤,汤圆浮在上面。
陆迟迟笑了。她拍了自己窗外的夜景,发过去。
“冬至过了,”她写,“明天开始,白天会变长。”
“嗯。”周燃回复,“黑夜会变短。”
“距离也会变短。”
“嗯,会变短的。”
陆迟迟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什么填满了。
冬至,至寒,也至暖。
至暗,也至亮。
至远,也至近。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最远的时候,也在慢慢过去。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这一次,她写得很顺畅,文字像找到了出口,流畅地涌出来。
写到深夜,她站起来活动肩膀。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不眠的星辰,安静地亮着。
冬至夜过去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