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摇头,厚着脸皮,“那个……你那个饼干,什么牌子的?”
“就为这?”她倒出一根塞给他,“自己去搜,走了。”
江枫回到宿舍,火速下单了同款芝士饼干,朋友叫他去练球他也没去,躺在床上盯着这根“战略物资”发呆。他又从裤兜里掏出那枚珍藏的芝士老鼠发卡,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那只米白色的、表情憨憨的塑胶老鼠。
“·v· ”
这圆鼓鼓的脸蛋,和她吃得腮帮子胀得像包子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他最喜欢的肉包,香香的,都是馅儿。
这个发卡……今天也没有机会还她。
他捡到这个发卡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上个学期,某个红一块、橘一块的傍晚。
那天本来糟透了。他们从校外比赛回来,在别人的主场被虐得几乎找不着北。一股邪火闷在胸口,他回到宿舍冲了个冷水澡,却怎么也浇不灭那份不甘。干脆抄起篮球,跑到那个最偏僻的球场,把所有的郁闷都狠狠砸向篮筐。
愤怒和不甘非但没有消解,身体还越来越疲惫了。他没有停下,仿佛这样透支身体能让心里好受一点。汗水混着情绪像溪流一样从鬓角淌下,砸在焦躁的塑胶地上,瞬间蒸发。这澡,白洗了。他喘着粗气,又一次投篮偏出。就在他弯腰捡球的瞬间,眼角的余光被场边一抹极其扎眼的黄色钩住了。
那是什么?一个小矮人,穿着一条裙摆大得能藏进一个人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用手都数不过来,头上还顶着一个……像是奶油蛋糕的装饰。穿成这样,是来演话剧的吗?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她反复起身,不断循环,摆弄着一个比她还高的三脚架,在镜头前努力挤出元气的笑容,比划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略显笨拙的动作。
“啧,不累吗?”他小声嘀咕,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看小品似的观察她。
他看到她把一个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失败后,都会小跑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笑容。那裙子看着束缚又累赘,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和自己的镜头较劲。他记不清她失败了多少次,大概在他开始默默计数后,就有七八回。
他就说嘛,穿得这么夸张,很难运动的,应该像他一样穿条背心和裤衩。他难以想象自己穿着这一身打球会是什么蠢样,估计连球都运不稳。可这个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娇气,韧性却强得吓人。
他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看见她用力拍了拍胸膛又吃痛地叫了声的糗样。那句小声的打气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黄心语,你可以的!”
第十次,她再次站定,深深地呼吸,像是要把所有沮丧都吐出去,然后扬起一个比夕阳更绚烂的笑容,按下了录制键。
失败了这么多次……还能在下一秒钟,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江枫不理解,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篮球轻轻擦了一下。他觉得这很神奇,甚至有点……了不起。他们今天惨淡收尾和对面握手的时候,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啧。”他下意识发出声音,不是厌烦,而是……敬佩。他自己正被失败的阴影笼罩着,而这个地点,同一时间,有人也在经历着类似的煎熬。一种奇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女孩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与他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看什么看?!”她的脸“唰”地红透了,比视频里的特效还红,像熟透的苹果,“没见过美女拍视频啊?!”
她张皇失措地收拾设备,努力表现得镇定,却越发慌乱,转身时,裙摆的丝带竟然缠住了三脚架的腿,一个趔趄——“哎呀!”
江枫下意识站起身想扶,她已经自己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固定发型的一个小发卡掉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捂着头上摇摇欲坠的“蛋糕”,抱着那堆复杂的行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跳开了。他甚至瞥见她嘴里衔着摔倒时在地上扯来的两根草……
那逃跑的速度,快得堪比他的突破上篮。
江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傍晚的风吹过,带走了球场的燥热,也卷走了他的郁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脏兮兮的篮球,又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甜滋滋的的气息。他弯腰,珍重地捡起那枚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芝士老鼠发卡,在自己干净的T恤下摆上仔细擦了擦,然后轻轻放进了裤兜。
一股莫名的、轻快的情绪涌上心头,将积压了一整天的负面能量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低声自语:“怪可爱的。”
那天,本是他最沮丧的日子,但因为撞见了一个比他更“惨”却还在努力微笑的女孩,他的世界,忽然就被点亮了。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夕阳。
床下,看见他回来倒头就睡,还对着一根饼干发出怪笑的舍友,忍不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江枫从回忆里抽身,闷声应道,“没事。”
他低下头,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只塑胶老鼠的脑袋,竟被他从发卡上戳掉了。此刻掌心里,只剩下一个秃了一半、只剩芝士奶酪的夹子。
江枫:“……”
第四堵墙小剧场:
江枫:敌人太强怎么办?先卖一下队友!
江月白:我叉叉你个叉叉!
范星:吵架是没用的,建议打起来。(咬口芝士饼干,咔嚓咔嚓,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枫:他吃炸药了?
范星:听话,下次别玩“扫雷”了。
*
江枫:呜呜呜,都兄弟!
范星:那还说啥啊,黄心语送你了!
黄心语:死江枫,那叫Lolita,不是什么“雨伞裙”!(拿支架追着人打了三条街)
作者:真不想写水泥脑袋……枫啊,下次不会比喻就别比了啊。(吐血)
*
陆晏辞:……我都没牵过她的手。(哀怨)
作者:(从床上艰难爬起)写这两章……被某人咒了三天三夜。(挂着硕大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