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田载今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化学系的吗?”
“化学系就不能懂数学了?”陆锡卿挑眉,“别忘了,我微积分可是考了102分的。”
田载今咬了咬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陆锡卿的数学确实比她好。而且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下周重做要强。
“说好了,”她警惕地看着他,“要是数据还是不对,我就把你那套蒸馏装置扔进垃圾桶。”
“成交。”陆锡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过,要是我帮你搞定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陆锡卿眼珠一转,“先欠着,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实验室里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田载今在前面操作仪器,记录数据;陆锡卿则趴在她旁边,面前摊开一张草稿纸,飞快地进行着复杂的积分运算和误差分析。
“电压读数6.32,电流读数0.45……”田载今报出数据。
“代入公式,考虑空气阻力修正……”陆锡卿手中的笔飞速转动。
“这里有个异常值,是不是要剔除?”
“别剔除,用拉格朗日插值法补上。”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呼吸交缠。田载今能闻到陆锡卿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实验室特有的酒精味,竟然意外地好闻。
“好了!”陆锡卿突然停下笔,“最终结果:e = (1.602 ± 0.005) × 10^-19 C。误差0.3%,完美。”
田载今看着那组漂亮的数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惊讶地看着他。
“天才,懂不懂?”陆锡卿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服不服?”
“服什么服?”田载今嘴硬道,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只是数据凑巧准了而已。”
“行,你继续嘴硬。”陆锡卿伸了个懒腰,“不过,田载今,你得承认,没有我,你今天肯定要挂科。”
“谁要挂科了?”助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分开。
助教看着田载今的实验报告,又看了看旁边陆锡卿的草稿纸,眉头紧锁。
“田载今,这些修正数据……是你算的?”
“是……是我们一起算的。”田载今硬着头皮说。
助教盯着陆锡卿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他那套还没收起来的化学装置,无奈地叹了口气:“陆同学,虽然你很有才华,但这里是物理实验室。下次别来‘跨学科指导’了,容易引起爆炸。”
“知道了,老师。”陆锡卿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走出实验室,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田载今抱着实验报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刚才,谢谢你。”
“什么?”陆锡卿掏了掏耳朵,“没听清。”
“谢、谢、你!”田载今大声重复了一遍,脸涨得通红。
“这还差不多。”陆锡卿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而且,是‘跨学科’人情。”
“谁欠你人情了?”田载今瞪他,“刚才你吓我那一跳,还没跟你算账呢!”
“哎呀,意外,纯属意外。”陆锡卿嬉皮笑脸地后退,“不过,某人现在可是我的‘债主’兼‘受害者’,这关系挺复杂的。”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脚印深深浅浅。
陈追忆和时然从教学楼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来,”时然感叹,“实验事故也能变成浪漫的开端。”
陈追忆看着两人在雪中嬉笑怒骂的样子,轻声说:“这才是青春。”
雪花落在田载今的睫毛上,化成了一滴水珠。她擦了擦眼睛,看着陆锡卿在雪中奔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依旧是针锋相对,虽然依旧是互不相让,但这场名为“青春”的实验事故,却意外地调和了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那截断掉的笔芯,那杯加了糖的咖啡,还有这组修正后的数据,都在无声地证明着一件事:
有些东西,比物理定律更难改变,比化学键能更强。
而真正的挑战,是看谁能在这场漫长的“反向”救援中,先一步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样自然。